熊烈的神识走下大鹏骨空间二层阁楼,扫了眼一旁的赤骨。这赤骨是鬼尊留在空间里管理秩序的赤色骷髅奴隶,此刻垂首伫立,一声不响,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熊烈径直取走阁楼里的乌木盒,赤骨既没阻拦,也没异动;熊烈也如平常一般,从容从它身边走过,全程默契得像早已约定好——仿佛这乌木盒,本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待熊烈神识带着乌木盒离开,赤骨依旧保持着侍立的姿态,沉寂如初。
熊烈神识来到冥河岸边,凝视着河对岸凶虫盘踞、鬼气森森的阴鹤山峦。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涌向周身百骸,每一寸神识都在叫嚣着“见过”,可每当他试图抓住那丝缥缈的记忆碎片,太阳穴便如被万千钢针穿刺,头痛欲裂得几乎要溃散开来!他并不知道,这是他通过昆仑山腹囚天壶疯老道穿越时空扭力造成的失忆!
冥河浊浪翻涌,黑红色的河水裹挟着细碎的怨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河面上弥漫的瘴气如活物般扭曲蠕动。对岸的凶虫密密麻麻,有背生骨翼的噬魂蚊,有腹带毒刺的腐骨蜈蚣,还有些身形模糊、仅露森白獠牙的未知阴虫——它们皆隔着这条天堑画地为牢,前肢疯狂刨抓着岸边的黑土,口器中淌出腥臭的涎水,磨拳擦掌间凶光毕露,却始终不敢踏冥河水半步。显然,这条冥河便是束缚它们的天然枷锁,可即便如此,所有凶虫的目光都如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熊烈的神识上,那贪婪的欲念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能立刻扑过来将他的神识撕咬吞咽,彻底化为自身的养料。
熊烈神识剧颤,被对岸铺天盖地的杀机逼得后退半寸,周身下意识地凝起一层淡金色的神识屏障,将周遭的瘴气与凶戾之气隔绝在外。经此一遭,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鲁莽,只剩极致的谨慎——神识如细密的蛛网般悄然铺开,却不敢过度延伸至冥河上方,只贴着岸边的黑岩缓缓探查,既警惕着对岸凶虫是否有破河的异举,又暗自发力压制着脑海中翻涌的剧痛与熟悉感,试图从这诡异的处境里,寻出一丝破局的线索。
此刻,赤骨早已悄无声息地掠至冥河对岸的阴鹤山峦腹心,昏暗中唯有那尊悬浮于半空的器皿泛着幽冷的靛蓝光晕,将周遭的黑岩映照得忽明忽暗。最奇的是,器皿所在冥坛周身萦绕着一圈无形的风源之力,似有实质般流转不息,风势虽缓,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山腹里盘踞的各类星虫,或背生星纹的噬灵虫,或腹藏星核的钻地蛊,密密麻麻地匍匐在远处岩壁上,触须疯狂颤动,眼露贪婪,却连靠近器皿三丈范围都不敢。哪怕有几头不知死活的星虫试图试探着往前挪半寸,刚触及那圈风源之力的边缘,便瞬间被无形的气劲撕成碎末,连一声惨嘶都来不及发出。是以器皿跟前竟成了这阴邪山腹中唯一的“净土”,静谧得只剩风源之力流转的轻响,与周遭星虫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赤骨恭顺地垂首立在器皿三丈之外,脊背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臂紧拢贴于身侧,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这份谦卑竟比初见熊烈时更甚三分,仿佛眼前这尊沉默的器皿不是死物,而是能主宰他生死的至高主人,半分亵渎与不敬都不敢沾染。
死寂在山腹里蔓延了许久,唯有器皿上的幽光缓缓吞吐,风源之力裹着淡蓝光晕流转,将赤骨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潮湿的岩壁上微微晃动。半天后,一道声音忽然从器皿中飘出,没有冥河彼岸的凶戾,亦无阴地该有的阴冷,反倒甜得像浸了蜜的山涧泉,脆生生的,分明是少女的嗓音,却又带着一丝跨越岁月的缥缈感:“那本书,他拿走了?”
赤骨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迟疑,却也不敢贸然开口惊扰,只恭恭敬敬地缓缓颔首,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怀疑什么?”少女的声音又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赤骨却能听出其中暗藏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他依旧不敢多言,只是再次重重点着骷髅头,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器皿前的幽光忽明忽暗,风源之力也随之轻轻律动,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疑问、又似自嘲的反问,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山腹里:“也对,他能闯到这里,本就是因当初穿越界域时丢了大多数记忆。即便此刻察觉到对我有几分莫名的熟悉,那也不过是残存的神魂羁绊,顶多是一丝模糊的好感,哪里能想起从前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甜意淡了些,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却又很快被一丝释然取代:“这样也好,于我于他的前世今生而言,未尝不是件幸事。至少,我不必再对着他,背负那些沉甸甸的愧疚与负罪感;也唯有让他彻底忘了过往,未来冲击道境,才不会因这份执念生出心魔,误了最终的大计……”
话音落时,器皿的幽光渐渐收敛,风源之力也随之变得柔和,却依旧稳稳地笼罩着周身,那些星虫依旧只能远远窥伺,不敢越雷池半步。山腹重新陷入昏暗,只剩赤骨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势,久久未动。
冥坛以黑纹陨铁铺就,呈玄奥的八角形制,坛心悬浮的黝黑器皿通体凝着墨色寒光,似由千年冥铁浇筑而成,器身刻满如活物般蠕动的血色鬼纹,顶端的器口泛着若有似无的猩红微光——正是此前传出少女声音的那尊冥器。靛蓝色的幽光从器皿周身倾泻而下,将整座冥坛笼入一片冷冽的光雾中,坛身的鬼纹浸着冥河的阴寒,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光下隐隐搏动,似在汲取周遭的阴邪之力。
器皿正前方三丈处,一道半透明的光影屏障凭空矗立,那光影如流动的墨色纱幕,内里涌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气息——竟是一群仅鬼界独有的“噬魂噬忆虫” 。此虫身形如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背甲上布满针尖般的倒刺,口器是一圈细密的晶白獠牙,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灰黑色魂雾,尾端还拖着一缕淡金色的丝状物,正是专以生灵神魂为食、能剥离神魂本源的鬼界凶虫。它们在光影屏障内密密麻麻地攒动,互相撕咬着、拥挤着,每一头噬魂噬忆虫的口器中都衔着细碎的金芒,那金芒并非凡俗光泽,而是裹着熊烈神魂特有的暖炽气息,细看之下,碎片里竟还浮动着细微的记忆画面——有他入江湖世界初期的青涩,有斩妖除魔的悍勇,更有幻境天楼中那抹模糊的少女身影。这些都是方才虫群啃噬熊烈神魂时,硬生生从他神魂根脉里撕扯下来的本源碎片,被虫群的阴力禁锢在口腹之间,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无法外泄。
光影屏障下方,一座巴掌大小的阴鬼法阵正泛着暗血色的微光,法阵纹路如旋转的星轨,却刻满了鬼界的往生符文,顺时针缓缓转动时,每一道法纹都流淌着古老而诡异的波动,阵心处还悬浮着三枚漆黑的鬼晶,散发出蚀骨的阴寒。噬魂噬忆虫仿佛收到了冥器传来的无形指令,竟瞬间褪去了躁动,有序地排成一列,顺着光影屏障的缝隙,一头接一头地俯冲至法阵边缘。它们猛地张开獠牙,将口中衔着的熊烈神魂碎片狠狠吐出,碎片脱离虫口的刹那,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宛如坠落的星辰,带着细碎的魂火,悠悠坠入阴鬼法阵中。
就在第一缕神魂碎片落入法阵的瞬间,坛心的黝黑器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器身的血色鬼纹骤然亮起,顶端的器口猛地喷出一道似血非血的猩红精血——那精血并非凡俗血液的暗红,而是透着诡异的瑰红,内里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落地即凝、遇风即燃,还散发着段琼玖独有的清苦灵韵,正是她沉淀在冥器中的本命精血。这道猩红精血如一道赤色闪电,精准地掠向阴鬼法阵,每当精血触碰到一枚神魂碎片,碎片便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细碎的金芒瞬间被猩红浸染,化作半金半红的光团,顺着法阵的纹路疯狂旋转、融合。
噬魂噬忆虫依旧在循环往复地吞吐神魂碎片,黝黑器皿也源源不断地喷吐着猩红精血,一道接一道的赤色流光划破冥坛的冷雾,精准地汇入阴鬼法阵中。那些被精血浸染的神魂碎片,在法阵的转动与鬼晶的催化下,开始疯狂地凝聚、重组——细碎的金芒与猩红精血交织缠绕,先是化作巴掌大小的光团,光团中渐渐浮现出纤细的轮廓,接着是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再到眉眼间的清绝与决绝,每一寸轮廓的勾勒,都透着幻境天楼中那段刻骨铭心的印记。阴鬼法阵的光芒愈发炽盛,暗血色的法纹与黝黑器皿的靛蓝光晕、精血的猩红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茧,法阵转动的嗡鸣声中,还夹杂着神魂碎片融合的轻响,以及段琼玖本命精血流淌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神魂碎片被猩红精血浸染、融入光茧时,阴鬼法阵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光茧缓缓舒展,一道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虚影赫然浮现——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笑意,正是当年在幻境天楼中,为救熊烈不惜以本命相护、刀削骨刻般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段琼玖!她的虚影周身萦绕着半金半红的光雾,既有熊烈神魂的暖炽,又有段琼玖本命精血的清冽,静静伫立在阴鬼法阵中央,仿佛从未离开。
若是此刻熊烈的神识能抵达此处,若是他能冲破记忆的桎梏,看清这道少女虚影的模样,必定会瞬间失神——这张脸,这抹气息,正是他无数次在头痛欲裂时隐约浮现的轮廓,是他魂牵梦萦、却始终记不起的故人。整座冥坛此刻寂静得只剩法阵转动的嗡鸣声,噬魂噬忆虫停止了吞吐,黝黑器皿的震颤渐渐平息,唯有段琼玖的少女虚影,在半金半红的光雾中静静伫立,映着冥坛的冷幽光晕,藏着一段被时光掩埋、却从未消散的过往。
“我们终是相见了。”冥坛上,那尊黝黑冥器泛着冷幽的靛蓝光晕,器皿顶端的猩红器口微微翕动,少女般的声音缓缓传出,甜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寒凉,“不过这样的相见,倒也合了我们鬼界的规矩——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就是阴阳相隔的前世今生,最寻常的重逢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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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似嘲讽、又似怅惘的意味,目光似穿透了冥坛的冷雾,落在阴鬼法阵中那道少女虚影上:“我知道,今生的你寻他许久,也曾如世人般盼着‘上穷碧落下黄泉’,可到头来,不过是‘两处茫茫皆不见’。如今他就在大鹏骨空间的冥河对岸,隔着我布下的阴鹤山群虫阵,没有我的允许,哪怕他拼尽神识,也绝无可能踏过冥河半步,更遑论见到你。”
“即便侥幸让他闯到此处,见到你这副模样,又能如何?”黝黑冥器的光晕忽明忽暗,器身的血色鬼纹微微搏动,“他补昆仑那老牛鼻子送到此处界域时丢了你们世界大半神魂记忆,如今脑海中只剩模糊的碎片,哪怕你就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觉得莫名熟悉,一时半会儿,绝不会真的想起——想起当时幻境天楼里,那个为他刀削骨刻、以命相护的段琼玖。”
此刻,阴鬼法阵中央的少女虚影,正静静伫立在半金半红的光雾中。她身着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眉眼间的清绝与记忆中的段琼玖一模一样,可周身的光影却还带着神魂重组的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这具刚由熊烈神魂碎片与器皿少女本命精血凝聚而成的虚影,此刻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智的木偶,空洞的眼眸直直望着冥坛上的黝黑冥器,少女的话语顺着冥坛的风缓缓飘来,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似有懵懂,又似有隐痛,却终究发不出一丝声响,唯有周身的光雾,随着话语的落下,轻轻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似在无声地回应着这份跨越生死与记忆的牵绊。
噬魂噬忆虫早已安静下来,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光影屏障内,望着法阵中的段琼玖虚影,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阴鬼法阵的转动渐渐放缓,暗血色的法纹与黝黑冥器的靛蓝光晕交织缠绕,将段琼玖虚影笼罩其中,整座冥坛寂静得只剩幽光冥器的声音在回荡,冷幽的光晕里,藏着两抹相似的身影,却隔着记忆的鸿沟,隔着阴阳的界限,终究相见。
“不用这样看着我,也不必谢我。”冥坛上的黝黑冥器泛着冷幽的靛蓝光晕,器口翕动间,少女的声音裹着几分缥缈的沧桑,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山腹里,“因为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
她顿了顿,血色鬼纹在器身上微微亮起,似有流光在纹路间游走,声音里添了几分宿命般的沉重:“不过是一个前世执掌鬼界、俯瞰众生的鬼圣母清婉,一个今生身陷红尘、满心满眼都是熊烈的少女段琼玖罢了。”
阴鬼法阵中的少女段琼玖虚影眼睫猛地一颤,周身半金半红的光雾剧烈波动起来,似是被这两重身份的真相震得心神摇曳。
“我们要想成就彼此,真正踏破道境的门槛,便必须度化这前世今生的劫,斩断与外面那个男人的纠葛。”冥器的光芒忽明忽暗,段琼玖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是我们修行路上最深的一根刺,扎在神魂深处,不拔出来,我们永远无法勘破本心,更遑论证道。这根刺,唯有你我合力,才能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冥器顶端喷薄出一道猩红精血,直直撞向少女虚影。虚影周身的光雾瞬间暴涨,眉眼间那抹懵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似是与鬼圣母清婉如出一辙的冷冽与威严。
话音落下的刹那,冥器顶端喷薄出一道猩红精血,直直撞向少女虚影。虚影周身的光雾瞬间暴涨,半金半红的流光与冥器的靛蓝光晕轰然相融——两道神魂毫无阻碍地交缠、共鸣,一股远超鬼界至尊的威压,陡然从冥坛深处席卷而出!
这威压并非阴寒戾气,而是带着鬼圣母清婉执掌冥界万载的煌煌威仪,又裹挟着段琼玖今生未散的炽烈执念,刚一散开,便如怒涛拍岸般碾过整座阴鹤山峦。
冥河对岸,正盘踞在山巅磨爪砺牙的凶虫大军首当其冲。背生骨翼的噬魂蚊骤然僵在半空,翅膀扑棱的声响戛然而止,直直坠落;腹带毒刺的腐骨蜈蚣疯狂蜷缩身体,在黑土中钻出道道深痕,却依旧被威压压得甲壳寸寸龟裂,墨绿色的汁液汩汩渗出;那些潜藏在岩缝里的九幽髓牯,本是藏于山髓深处、以生魂为食的庞然魔物,此刻竟如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轰然瘫倒在地,布满骨刺的脊背死死贴着岩层,连嘶吼都化作了呜咽;
那些潜藏在山涧阴穴里的赤鬼,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啸,魂体如被烈火灼烧般扭曲,连挣扎的力气都无。转瞬之间,漫山遍野的凶虫、魔物尽皆伏倒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地面,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被碾碎,密密麻麻的躯体伏成一片,宛如臣服的黑色潮水。
赤骨更是不堪。他本就恭立在冥坛之外,神魂交接的威压甫一降临,便如遭重锤砸击,双膝“咔嚓”一声脆响,竟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黑纹陨铁上,磕出点点血痕。他浑身颤抖,神魂深处仿佛有个古老的声音在叫嚣着臣服,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满心满眼都是敬畏与惶恐。
更可怖的是,这威压竟连阴鹤山的草木都未曾放过。嶙峋的怪石簌簌发抖,表层石皮层层剥落;墨色的古木疯狂摇曳,枝叶尽数低垂,如臣子叩拜帝王;就连弥漫在山间的鬼气瘴雾,都被压得消散大半,化作缕缕青烟,朝着冥坛的方向躬身行礼。
整座阴鹤山死寂一片,唯有冥坛之上,两道神魂交缠的光芒愈发炽盛,将冥河两岸映照得亮如白昼。万灵臣服,草木叩首,皆是拜服于这跨越前世今生的无上威仪,拜服于鬼圣母与段琼玖未凝实的身体,这一体双魂的真正主宰。
冥河对岸,威压过境的刹那,整片滩涂都在簌簌发抖。
原本匍匐在黑泥里啃噬魂屑的阴蜮,瞬间僵成了满地黑壳;岸边墨色的忘川草疯了似的往土里钻,叶片翻卷着褪成死灰;连奔腾的冥河水都凝滞了一瞬,浪头高高扬起,竟不敢落下,只在半空颤巍巍地晃着。那些潜藏在水底的冥水玄龟,更是顺着水流疯狂逃窜,却被无形的威压锁在水面下,一个个鼓胀成青黑色的水球,溅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而滩涂之上,熊烈那缕探入冥河的神魂,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威压袭来的瞬间,他只觉神魂深处像是被一柄温热的刀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险些溃散。可紧接着,一股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顺着威压的纹路漫了过来——清冽如幻境天楼的晚风,又带着一丝冥土独有的寒凉,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少女递来的那杯浸了月光的酒。
他的神魂本能地朝着对岸望去,透过翻涌的冥河雾气,透过密密麻麻的凶虫阵列,仿佛能看到那座山腹里,两道交缠的光影。头痛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神魂里冲撞——素白的裙角、含泪的眼眸、刀削骨刻的疼痛、还有一句模糊的“等我”。他想抓住那些画面,想喊出那个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记不起的名字,可神魂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是挣扎,那些碎片便散得越快。
最终,他只能死死凝望着对岸那片亮如白昼的山峦,神魂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既像久别重逢的狂喜,又像失而复得的钝痛。
“她是,谁……”那缕神魂轻轻震颤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散在冥河的风里,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