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玥就拎着个暖壶走进病房。
“来,先擦把脸,暖和暖和。”她拧干毛巾,轻轻往裴野脸上敷,“医生说温水擦脸能活血,对你伤口好。”
毛巾带着热气,擦过脸颊、脖颈,连耳后都没放过,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他。
“裴同志,你可真有造化!”隔壁床的胖妇女探过脑袋,笑着打趣,“这小媳妇又俊又能干,还会疼人!”
瘦高个妇女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要是有这一半体贴,我做梦都笑醒。裴小子,你这是修来的福气!”
陈玥的脸“唰”地红到耳根,手里的毛巾都顿了一下,却没反驳。
反而偷偷抬眼瞟裴野,眼里闪著亮光。
裴野刚要张嘴解释“不是媳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陈玥忙前忙后,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要是硬邦邦否认,这姑娘的脸往哪儿搁?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陈玥嘴角瞬间咧到耳根,擦脸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哼歌的调子都透著甜。
正闹著,病房门被推开,江月华抱着丫丫走进来。
丫丫一看见裴野就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喊得响亮:“裴野叔!抱抱!”
裴野赶紧坐起身,陈玥伸手扶他一把,还不忘往他后背垫个枕头。
丫丫扑进裴野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口水蹭了他满脸。芯捖夲鉮栈 首发
“叔,糖!”小家伙揪著裴野的耳朵,晃着小腿要好处,“娘说你是大英雄,打跑坏人和狼,要给我买糖吃。”
江月华笑着拍了下丫丫的屁股:“没规矩,裴叔受伤了,不许闹。”
她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瓶罐头:
“家里没啥好东西,给你带两瓶罐头补补。”
裴野抱着丫丫,心里暖烘烘的:“月华姐,客气啥。锋哥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提到钱锋,江月华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回部队了,本来也要来看你,部队催得紧,凌晨就走了。”
“回去得这么急?”裴野心里一沉。
“嗯,边境不太平,他说可能要抽调人手。”江月华的声音带着担忧,眼神也暗了下去,“他是侦察营的,总往最前面冲,我这心啊,一直悬著。”
裴野抱着丫丫的手紧了紧。
1976年,离对越反击战只剩三年。
钱锋的侦察营是前线尖刀,真到了战场上,就是九死一生。
他想提醒,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知道你男人可能会战死”?
这话没人信,反而会被当疯子。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只希望是自己推断错了!
他柔声安慰江月华:“月华姐,别担心。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锋哥本事大,又是营长,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到时候还能给你和丫丫带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呢。”
丫丫似懂非懂,拍著小手喊:“要军功章!要金光闪闪的!”
江月华被逗笑了,眼里的担忧淡了些。
下午刚过两点,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
公社书记周远走在前面,穿着件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油亮。
身后跟着两个干事,一个拎着网兜苹果,一个捧著红色信封,排场做得足足的。
“裴野同志!”周远一进门就张开手,声音洪亮得能震掉屋顶的灰,“你剿狼群、抓凶犯,为咱们团结公社立了大功,是英雄啊!”
他紧紧握住裴野的手使劲摇了摇,故意把声音抬高,让隔壁床的妇女都能听见。
“这是公社给你的慰问金,三十块!”周远把红色信封举到裴野面前,“好好养伤,有啥困难尽管跟公社说,咱们一定解决!”
裴野看着那信封,心里冷笑。
这老小子,私吞的救济粮不知道能换多少个三十块,现在拿公家钱装大方。
他脸上却堆著笑,伸手接过:“谢谢周书记,都是我该做的。”
周远又嘘寒问暖了半天,一会儿问伤口疼不疼,一会儿问食堂饭菜合不合口。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陈玥:“小陈同志,你要好好照顾裴野英雄,这是政治任务!”
陈玥点头应下,看着周远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才撇了撇嘴:“真能装,比唱戏的还热闹。”
裴野没说话,把信封里的钱掏出来,三张大团结叠得整整齐齐。
周远刚走没十分钟,田振邦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给,分红!”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裴野手里,声音压得低,“20张狼皮,每张30块,那张熊皮60块,一共660块。60个人分,每人正好11块。”
“皮毛不是有损伤吗?咋还能卖这么多?”裴野捏著钱,有些意外。
“多亏你之前叮嘱,把伤处处理干净。
收皮子的老客说虽不完整,但狼皮厚实,熊皮更是少见,给的价不低。”
田振邦坐在床边,凑近了些,“大伙拿到钱都乐坏了,说你是福星,非要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有啥事,只管开口。”
裴野笑了笑,心里也暖了。
这钱来得踏实,比周远那三十块强百倍。
田振邦看了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周远最近老往粮站跑,跟站长走得特别近。
我打听了,救济粮下拨就剩十天,他肯定没安好心,到时候我一定抓他现行。”
“好!”裴野捏钱的手猛地收紧,眼神冷下来,“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田振邦点点头,又嘱咐几句伤口护理的话,才起身要走。
刚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刘疤脸的通缉令已经发下去,周边公社都在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田振邦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玥给裴野倒了杯热水,看着他手里的钱:
“这下好了,你建新房的钱又多了一笔。”
裴野笑了笑,把钱分成两份,一份11块塞进枕头下,另一份30块递给陈玥:
“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过冬的东西。”
陈玥愣了一下,没接:“我也分到11块,再说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我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裴野把钱塞进她手里,“你胳膊受伤,买点红糖补补。”
陈玥的脸又红了,攥著钱小声说:“那我先帮你存著。”
裴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钱锋的事让他无力,可田振邦的提醒,又让他充满底气。
他不能改变所有事,但至少能守住身边的人,能把周远这样的蛀虫拉下马。
陈玥去食堂打晚饭,裴野下床活动一下身体。
走到窗边,刚好看见卫生院旁边的公社大院门口,周远把一个布包塞进粮站站长孙跃进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
孙跃进转身钻进停在门口的吉普车离开,周远则哼著小曲往回走。
裴野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远,你离下台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