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急促。
当黑色的奥迪a6l再次驶入省城的高速收费站时，陈槿祁明显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空气里，多了一种名为“躁动”的味道。
路边的广告牌换了。原本那些“烂尾楼甩卖”、“跳楼价清仓”的标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滨江核心，荣耀启幕”、“四万亿投资，城市向东”这类充满煽动性的豪言壮语。
广播里，专家们还在争论房价会不会跌破两千，但陈槿祁知道，那是最后的烟雾弹。
在那份高达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下，海量的货币即将像洪水一样冲进市场。而房地产，就是那个最大的蓄水池。
回到大学城公寓。
一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嗡嗡嗡——”
那五台显卡矿机依然在忠实地咆哮着。这一个月，它们没有休息一秒钟，电表转得快飞起来了。
林知意先把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和土特产放进冰箱，然后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几台机器：“槿祁，这一个月电费估计得好几千这挖出来的那个什么币，真的值吗？”
陈槿祁走到电脑前，熟练地输入指令，查看钱包余额。
【bance:21,500btc】
两万一千个。
在2009年初，挖矿难度低得令人发指，几乎就是捡钱。
“值。”陈槿祁关掉显示器，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知意，以后别嫌它们吵。这是印钞机的声音。”
“好了，别收拾了。拿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们要出门。”
“去哪？”林知意刚把围裙系上。
“去花钱。”陈槿祁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存折——那是他在春节前从股市里套现出来的一部分资金，加上adsense这几个月的积累，以及胖子那边的分红。
一共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两千块的2009年省城，五十万是一笔巨款。但陈槿祁知道，如果不赶紧把它换成砖头，这笔钱很快就会在通货膨胀中缩水成一堆废纸。
滨江一号售楼处。
这是省城目前最高端的楼盘之一，紧邻湘江，一线江景，而且距离未来的地铁口只有五百米。
售楼处里人头攒动，并没有想象中的冷清。虽然专家还在唱空，但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些嗅觉灵敏的温州炒房团已经开始进场了。
“先生，看房吗？我们这里有90平的刚需户型，也有140平的江景大平层。”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售楼小姐迎了上来。虽然看陈槿祁和林知意年轻，像大学生，但门外那辆奥迪a6l她是看在眼里的。开这种车的，哪怕是学生，也是富二代。
“不看刚需。”陈槿祁摆摆手，径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在了最靠近江边的那栋楼王上。
“这栋楼，26层以上，还有房吗？”
售楼小姐眼睛一亮：“有！那是我们的楼王，168平的大四房，两梯两户，南北通透，直面江景！不过价格稍微贵点，单价要四千八”
四千八。
听到这个价格，旁边的林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悄悄拉了拉陈槿祁的袖子：“槿祁太贵了吧？学校附近的公寓才两千多”
陈槿祁笑了。
四千八？
前世2020年，这里的二手房成交价是三万五。
“四千八，确实有点贵。”陈槿祁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不过如果我全款付首付，能不能打折？”
“能！经理特批，全款首付可以打98折！如果您今天能定下来，我还能送您三年物业费！”售楼小姐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行。”
陈槿祁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28层，我要了。算算首付多少。”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周围那些还在为每平米几十块钱优惠而磨破嘴皮子的看房者，都看傻了。这哪是买房啊，这比买白菜还干脆！
直到坐在签约室里，看着那一堆厚厚的合同，林知意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槿祁这一套房子就要八十多万首付要把你的钱全掏空了”林知意拿着笔，手都在抖，“我们要背二十年的房贷，每个月要还三千多万一生意不好做了怎么办？”
对于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她来说，背债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傻丫头。”陈槿祁握住她冰凉的手，“记住我的话。在通货膨胀面前，负债就是赚钱。我们借银行的钱买资产，以后是用贬值的钱去还债。这叫——金融杠杆。”
“而且”
陈槿祁拿过合同，翻到【产权人】那一栏。
“这上面，不写我的名字。”
“啊？”林知意愣住了，“不写你的？那写谁的？”
“写你的。”陈槿祁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林知意吓得差点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你的钱！五十万啊！怎么能写我的名字？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她虽然爱陈槿祁，但她有自己的骨气。几十块的衣服她可以收，但八十万的房子，这超出了她的底线。
“知意，听我说。”
陈槿祁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温柔。
“这不是礼物，这是‘安全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以后我们分开了，你占了我便宜。或者是怕我以后变心了，你一无所有。”
“所以，我把这套房子给你。有了它，你在省城就有了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我陈槿祁破产了，要饭了，只要这套房子在，你就永远有个家，我也永远有个退路。”
“签吧。你要是不签，这房子我就不要了，定金两万块就当喂狗了。”
陈槿祁又开始耍无赖了。
林知意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陈槿祁是在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给她一份最沉重的承诺。
“你就是个疯子”林知意一边哭一边骂，手颤抖着，在合同上签下了那三个字：林知意。
售楼小姐在一旁看得眼冒金星。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五十万首付说送就送？这比偶像剧还好磕啊！
办完手续，拿到购房发票和钥匙（现房）的那一刻，林知意抱着那个红色的文件袋，死活不肯松手。
两人来到28层的新房。
虽然还是毛坯，到处是水泥墙，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湘江和远处正在建设的跨江大桥，那种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槿祁，这里真的是我们的家了吗？”林知意靠在陈槿祁怀里，声音轻飘飘的。
“是你的家。”陈槿祁纠正道，“以后我就是寄人篱下的赘婿了，房东太太，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林知意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没干。
“我不赶你。你要是敢走，我就把房子卖了，拿钱去包养小白脸。”
“哟？长本事了？”陈槿祁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个圈，“看来今晚得好好执行一下家法了。”
房子买好了，心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笔巨额的房贷和装修款给挣出来。
虽然比特币在挖，但那是远水。陈槿祁需要新的现金奶牛。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
陈槿祁把胖子王凯叫到了402宿舍。
“胖子，聚划算超市和夜猫子那边，交给下面的人去管。你抽身出来，我要带你干个新项目。”
“啥项目？比超市还赚钱？”胖子现在对陈槿祁是盲目崇拜。
“咱们学校旁边那栋烂尾的‘创业孵化楼’，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是学校几年前盖的，一直没招到商，空着呢。”
“把它租下来。”
陈槿祁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地图，那是大学城的全景图。
“租下来干嘛？开宾馆？”
“不。”陈槿祁摇摇头，目光灼灼，“我要搞——快递代收点。”
2009年，淘宝开始爆发，网购的人越来越多。但快递行业还很原始，快递员经常把货往宿舍楼下一扔就走，丢件是常事。
而“菜鸟驿站”这个概念，还要等好几年才出来。
“我要成立一家公司，叫‘蜂鸟驿站’。”
“我们跟四通一达（申通、圆通、中通、韵达）谈合作。以后所有进大学城的快递，全部卸货到我们的驿站。我们负责分拣、通知、甚至送货上门。”
“我们不收学生的钱，我们收快递公司的‘派送费’和‘保管费’。”
“而且”陈槿祁用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取快递的人流，就是最大的流量。我们在驿站里卖水、卖零食、甚至以后卖手机、办宽带。这就是一个线下的超级流量入口。”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陈哥！这特么就是把全校的流量都掐在手里了啊！以后谁想在学校做生意，都得看咱们脸色！”
“对。”
陈槿祁点了一根烟。
“2009年是电商的爆发年。我们要做的，就是做电商大潮下的那个‘卖水人’。”
“去跑手续吧。我要在一个月内，让‘蜂鸟驿站’覆盖整个省城的大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