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临江县聚贤楼。
这地儿算是县城里顶好的饭店了,平时婚丧嫁娶都在这儿办。今天的大堂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炖肉和炸丸子的香气。
二楼最大的包厢“富贵厅”,高三七班的同学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更像是一场小型的名利场预演。虽然大家才大一,但社会的染缸已经开始给每个人上色了。
混得好的,穿着刚买的名牌羽绒服,大声谈论着省城的繁华和大城市的见闻;混得一般的,默默嗑着瓜子,时不时附和两声;混得差的,缩在角落里埋头苦吃。
苏晚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呢子大衣,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虽然经历了之前的风波,但不得不说,她的底子还在,依然是那个能让男生多看几眼的校花。
只是,她身边的位置空着。以前那是陈槿祁的专属座位,或者是张扬的。现在,谁也不敢坐。
“哎,你们听说了吗?陈槿祁发财了!”
副班长是个大嗓门,一边开酒一边咋呼,“听说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回来的!咱们县长都不一定坐这么好的车!”
“吹吧?”旁边有人不信,“他家什么条件咱们不知道?工薪阶层,半年前还在校门口摆地摊卖书呢,这才几个月就能买奥迪?”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另一个男生信誓旦旦,“就在棉纺厂家属院,那车牌我都记住了,四个圈,黑得发亮!听说他在省城开了大公司,连林知意都跟着沾光,穿得跟个阔太太似的。”
提到林知意,苏晚莹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切,奥迪又怎么样?”赵萌在一旁阴阳怪气,“说不定是租的呢?这年头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林知意那种土包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也就陈槿祁那种没眼光的才当个宝。
赵萌这话虽然酸,但也说出了不少女生的心声。她们不信,也不愿信,那个曾经被她们瞧不起的穷小子和丑小鸭,能突然飞上枝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抱歉,来晚了”。
全场静音。
陈槿祁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任何金链子大金表,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块低调的积家手表(这是他在上海顺手买的,奖励自己的年终礼物)。
那种内敛、沉稳、却又带着强大气场的感觉,瞬间秒杀了在场所有还在穿运动服或者淘宝爆款的男生。
而挽着他手臂的林知意,更是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脱掉了外面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剪裁考究的红色针织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简单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条闪闪发光的白金项链。
以前的林知意,总是低着头,含胸驼背。
现在的林知意,虽然还是有些害羞,但她抬着头,眼神清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是被金钱和爱意滋养出来的自信。
“那是林知意?”
赵萌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她看看林知意,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花了五百块买的“阿依莲”淑女装,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村姑。
“陈哥!嫂子!这边坐!”
只有胖子王凯最狗腿。他也是本地人,虽然考的不是同一所大学(他花钱上了个三本),但他依然是陈槿祁的死忠粉。
陈槿祁拉着林知意入座。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陈槿祁笑着解释了一句,随手把那把印着奥迪logo的车钥匙放在了转盘上。
不是刻意显摆,只是随手一放。
但这把钥匙就像是一块磁铁,瞬间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的。
是真的奥迪车钥匙。
刚才还在质疑的那些人,瞬间闭嘴了。那个说“租车”的赵萌,更是把脸埋进了碗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热络起来。
“槿祁啊,听说你在省城搞互联网?具体做什么的啊?”副班长端着酒杯过来套近乎。
“小打小闹。”陈槿祁抿了一口茶,“就是做点流量生意,顺便投了几个小公司。”
“谦虚了!太谦虚了!”副班长一脸谄媚,“以后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得带带老同学啊!”
陈槿祁笑了笑,没接话。
带?怎么带?
这帮人里,前世在他落魄时,除了林知意,没有一个人伸过援手。甚至不少人还在背后看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晚莹突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丝凄楚的笑容,一步步走到陈槿祁面前。
全场再次安静。
修罗场来了。
“槿祁。”苏晚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久不见。”
陈槿祁没站起来,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
这种冷漠的态度,让苏晚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苏晚莹眼圈红了,“以前是我太任性,不懂事,伤了你的心。但这半年,我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为了气我,特意带林知意来这种场合”
这逻辑,简直感人。
她依然觉得,陈槿祁现在的一切——豪车、美女、成就,都是为了“做给她看”的。
旁边的林知意听到这话,刚想开口,却被陈槿祁按住了手。
陈槿祁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向了苏晚莹。
“苏晚莹,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陈槿祁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我开什么车,带什么人,过什么日子,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就像你会关心路边的蚂蚁在干什么吗?”
“还有,别太高估自己。我今天的确是特意来的,但不是为了你。”
陈槿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苏晚莹面前。
“这是张扬托我转交给你的。”
“张扬?”苏晚莹一愣。
她颤抖着手打开请柬。
“什么?!”苏晚莹只觉得五雷轰顶,“张扬要结婚了?他他才大一啊!怎么可能结婚?”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槿祁淡淡地说,“他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女方家里有权有势,逼着他负责。虽然不到法定年龄领不了证,但酒席是要办的。”
“对了,张扬让我告诉你。他说感谢你当初的不嫁之恩,也感谢你在那个晚上让他看清了什么是‘婊子无情’。”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晚莹脸上。
她彻底崩溃了。
那个她以为只是在赌气、随时会回来找她的富二代前男友,居然要结婚了?而且新娘还是个有钱的厂长千金?
而她,不仅失去了陈槿祁这个潜力股,也失去了张扬这个富二代,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名声扫地。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
苏晚莹尖叫一声,把请柬撕得粉碎,捂着脸哭着冲出了包厢。
包厢里一片死寂。
没人同情她。
大家都看得很清楚,这就是贪慕虚荣的代价。
“行了,闲事办完了。”
陈槿祁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同学。
“各位,这顿饭我请了。大家慢慢吃,我和知意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拉起林知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饭局。
走出饭店,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雪花开始飘落。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着陈槿祁。
“槿祁,那个请柬真的是张扬给你的?”
“假的。”陈槿祁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假的?”
“张扬确实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要结婚,这事儿是真的。但他那种怂包,躲都来不及,怎么敢让我转交请柬?是我自己印的。”
“啊?”林知意目瞪口呆,“那你为什么要”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也为了让你彻底安心。”
陈槿祁帮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有些人,你不给她最狠的一击,她永远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转。现在好了,她的梦碎了,我们也清静了。”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可以算计一切的男人,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槿祁。”
“嗯?”
“我想吃糖葫芦。”
“买。”
“我想放烟花。”
“买。”
“我想以后每一年都这样过。”
陈槿祁停下脚步,在漫天飞雪中,低头吻住了她冰凉的唇。
“好。我答应你。”
“不仅仅是每一年,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远处,新年的钟声敲响。
2009年来了。
这是一个充满动荡和机遇的年份。
比特币刚刚诞生,像个婴儿一样在摇篮里啼哭。腾讯的股价开始触底反弹。智能手机的大潮正在大洋彼岸积蓄力量。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即将迎来四万亿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