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下,让我想一想,我也不太确定。”
韩奇闭上眼,摇头晃脑地思索起来。
他记得昨天下午,制服楚添寿后,看到地上的塑料模特的左手中指与无名指,都被踩断了三分之二的部分。
可此时看到的照片中,模特的两根手指却是齐根断掉。
不能确定是被调包,还是挪动的时候又掉了一截。
但与门缝中那两片黑暗联系起来。
两个疑点仿佛凝聚成一根尖刺,深深插进了韩奇心底。
楚添寿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目前还没有定论。
但专案组最初将嫌疑人锁定为黑衣男,是因为监控中找不到可疑人员,黑衣男又展现出影响监控的行走马赛克能力——而楚添寿之所以没被监控拍到,据他自己供述,是因为一直按照‘母亲’的指导路线行凶。
能够掌握厂区监控分布,了解哪些处于故障状态。
再加之突然熄灭的灯,自动关闭的门,‘母亲’肯定是真实存在的某些脏东西,通过镜子对正常人施加某些影响力。
至于塑料模特
昨天下午灯光熄灭后,模特并没有爬起来帮楚添寿对付韩奇。
而楚添寿也说,那晚长兴小区命案发生后,他妈就失踪了。
所以模特肯定不是他妈——最多最多,他妈附在模特身上过,模特只是个单纯的容器,而且被楚添寿踩断手指头后,韩奇还嘲笑过他。
楚添寿表现的毫不在意,说明模特本身并不是很重要。
那为什么会被调包?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脑海中隐隐有道灵光在蛄蛹,却死活无法穿透迷雾的阻隔涌现出来。
韩奇绞尽脑汁地回想。
那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可把旁边的叶欣看得心潮澎湃,眼中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洞察力,能在迷雾般的案情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关键线索,而不是只能做着整理资料的辅助工作。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韩奇蹙起的眉头,内心无声地呐喊:
‘快,快想起来!’
可能是冥冥之中,叶欣的鼓励起到了作用。
韩奇终于捕捉到脑海中那道飘忽不定的灵光。
他没想出模特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想到楚添寿‘同伙’可能的下落了!
昨天下午,连李队在内,共计十个人进入楚添寿家。
打开卧室门后,四人送楚添寿去医院。
韩奇留在现场给李队指认物证,随后被钱副组长带着三个人押回专案组,留下李队和片区民警看守现场,直到负责勘查的技术侦查组到位。
这个过程中,不管是被人调包,还是模特自己站起来跑掉。
李队几人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
可按照正常的流程,为了避免过多破坏现场痕迹,李队几人不会待在楚添寿家里,而是锁上门到外面等待。
如果围观群众过多,场面混乱,李队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里面确实存在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可以溜进楚添寿家。
可什么样的人能够把握到这个机会?
韩奇想到自己在卧室的门缝中,看到的两片黑暗。
李队过来时没发现家里有人,外面蹲守的也没看到有人进入。
可蹲守人员是在对面楼的一间空置的房屋和楼下的车里布控。
他们只能看到楚添寿家阳台和大半个客厅的范围,以及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入楼道。
如果对方不是可疑人员,而是同楼道的住户呢?
如果对方不是从外面进入,而是从楼上下来的呢?
蹲守的人看不到,在外面看守现场的李队,也可能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韩奇蓦然睁眼,脸色颇为凝重。
叶欣双手攥着水杯,等待他给自己指明调查的方向。
结果韩奇扭过头,尴尬地笑了笑:
“小叶姐,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记错了,你跟李队说一声模特的事,让他跟那天负责现场的同事核对一下吧。”
叶欣有些失望,但还是柔声安慰他:
“没关系的小奇,你已经很厉害了,别灰心。”
“那我就先走了哈,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啊?这就要走啦!”
刚掏出手机的叶欣,错愕道:“我还想等一会钱副回来了带你去见他呢,你抓到凶手,我想给你申请见义勇为的奖金!”
“不用了小叶姐,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去抓凶手的。”
钱这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但韩奇没报什么希望,他目前还有很重的嫌疑,这个时候给他奖金,万一以后查出他有问题,那不是打自己嘴巴?
何况他能抓到楚添寿,自己的努力只占一点点。
主要还是运气成分和上辈子专案组努力的成果。
现在已经把功劳抢了,再从专案组手里拿笔钱,韩奇怕李队一个想不开,硬把自己拘了。
“小叶姐,黑衣男和整容男这两条线是暂时放下了,还是有人在追?”
“黑衣男是李队亲自追的,肯定没有放下,但有没有进展我就不知道了,整容男的身份确认是我师父在做,几个大库都没比中,前天刚申请了同位素分析,最快也要一个礼拜才能出结果。”
随口闲聊间,两人走出会议室。
韩奇琢磨着整容男身份的情况,快到门口才想起另一件事。
他把书包转到胸前,解开小护士头上的挂钩。
“小叶姐,你看一下这个布偶,是不是诗琳小时候那个?”
叶欣接都没接,瞥了一眼就说:
“不是,小琳的那个很可爱的,没有这么丑,你从哪弄来的?”
“小区楼道口捡来的,不是就好!那天听你说了诗琳家里闪灯的事,我还想着是不是她的布偶闹鬼,跑过来找我了,呵呵。”
纽扣眼,红线嘴,四肢缠绕粗线。
特征与南风送给患者出院留念的布偶相吻合,却不是诗琳小时候的那个。
韩奇觉得自己要么去过南风,要么和南风的其他患者有过接触。
总不能是小护士自己跑来找他的吧?!
见韩奇面色深沉,不知在琢磨什么,叶欣嘴巴张了张,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走到门口,叶欣目送韩奇离去。
就见韩奇书包上的‘丑陋’布偶一颠一颠的,纽扣眼反射着明亮的阳光。
“李队,方便说话嘛?刚才小奇来辨认现场了,他反应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情况哎呀!”
“没事没事,被凳子绊倒了!”
走廊上,叶欣爬起来,看着光滑的地面,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摔一跤。
她可不会承认自己平地绊倒,免得又被当成傻子。
下午三点,毒辣的烈日将柏油路烤得发白。
裕兴花园的门房里,旧风扇转得嗡嗡响,六十来岁的老大爷正歪坐在藤椅上,眼皮半耷拉着,对着一台油腻的电视机,听着里面的时政节目,舒服的快要睡着。
“大爷,歇着呢?”
韩奇推门走进门房,依然是那一套屡试不爽的说辞:
“我是校园记者,正在调查最近发生的命案,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就是昨天下午警方过来抓走的那个人。”
老大爷满脸不耐烦,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去去去,什么校园记者,少打听这些,我啥也不知道。”
韩奇陪着笑脸说:“大爷,别这么酷嘛,我写的报道要是登上校园报,您还有信息费呢,要不这样,我先给您转上二百块钱,您给我说几句?”
“小伙子,快坐,大爷给你泡杯茶。”
门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把藤椅。
转帐后,老大爷起身倒水,回来后也不脱鞋,盘腿往床上一坐,接过韩奇递来的烟,吞云吐雾地说起楚添寿的情况。
“小楚这人吧,大爷也认识,小区里谁家锁坏了,钥匙丢了,都找他给帮个忙,就要个辛苦钱,平日里口碑蛮好的,昨天被警察抓走,大家伙还以为是偷东西呢,一打听才知道是最近发生的连环命案的凶手,你说吓不吓人?”
门房的人虽然不可能认识小区的每一位住户。
可只要发生案件,免不了需要物业的配合,而物业知道了,门房多少也会了解点情况。
韩奇不知道老大爷是否会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很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询问两句,引导一下方向。
老大爷絮叨好一阵,终于被韩奇捕捉到一个关键人物。
“要说最害怕的,还得是小楚家楼上的佟老师,他原先和小楚打过架,昨晚听说小楚是杀人犯,吓得脸都白了,连夜提着行李箱换地方住了。”
“大爷,这个佟老师和小楚为什么打架?”
“年初的时候,佟老师喝醉酒,上楼的时候有点头晕,在小楚家门上靠了一会,小楚正好出门,就说佟老师偷窥他,佟老师上去就是一巴掌,俩人就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把小楚家打得乱七八糟。
后来就是今年三月份,有人报警说小楚家有噪音扰民,警察半夜就来了,结果邻居们啥也没听见,小楚说肯定是佟老师冤枉自己,上去找佟老师对质,三不两句的就又要动手,但有警察在,也没打成啥,教育几句就完事了。
后来俩人见面就骂,但主要是佟老师骂小楚,小楚个子不高,都躲着他走。
原先大家还觉得佟老师有点欺负人,但经过昨晚的事,都没话说了。”
韩奇点了点头,问道:
“这个佟老师是咱小区的老住户嘛?”
“不是,年前刚搬来的租户,还是我给他找的房子。”
“那他在哪当老师啊?”
“也不是啥正经老师,就是教音乐的培训班的老师,但好象挺赚钱的,出手大方诶小伙子,你对佟老师这么感兴趣干啥?大爷可警告你啊,不能瞎写,否则大爷到法院起诉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