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老师,男,三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体型中等,附近培训机构的音乐老师,性格随和,出手大方,除了跟楚添寿的冲突,与小区其馀住户都维持不错的关系。
但除了房东,没人知道他的全名。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而门房老大爷提供了佟老师这条线索,却死活不说佟老师的住址。
韩奇以佟老师学生的身份,在小区里打听出对方住在楚添寿家单元的602,还要到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敲门没人开。
邻居表示佟老师昨天晚上拉着行李箱,说是要去老丈人家住几天。
打电话,发短信,电话是通的,但没能取得联系。
“这个佟老师很神秘呀!”
晚上六点,裕兴花园附近的肯德基里。
韩奇啃着汉堡包,分析佟老师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就连代课的培训班,别人问起来都只说一句在西风路上,连个详细的地点都没有,邻居们也没见过他跟陌生人接触,确实是个可疑人员,但要说是同伙”
楚添寿作案过程很明确,没有需要同伙配合的地方。
而且昨天下午韩奇都快把他折磨疯了,甚至表示只要韩奇肯停手,可以随便给他指定一个同伙,他会绘声绘色的在警察面前描述自己与这个人共同犯罪的事实。
“而且目前看来,这个佟老师好象在针对楚添寿。”
“楚添寿去年听到母亲的声音,佟老师年初搬到裕兴花园,然后就偷窥楚添寿”
“楚添寿的前妻今年三月分外出打工,随后与家人失去联系,现场又发现卧室里有被粉刷掩盖的血迹——那三月份楚添寿扰民的警情,搞不好是佟老师发现什么,故意把警察引过去的。”
不过偷窥也好,报警也罢。
只能说明佟老师在针对楚添寿,不代表他是个好人。
否则他监视楚添寿长达半年,后者出门作案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阻止呢?
而重生前的韩奇购买模特穿过的内衣,应该是西门商城的模特有问题。
那西门的模特与楚添寿家的模特,是否存在关联?
下午在专案组察觉到楚添寿‘同伙’的存在后,韩奇没有全部告诉叶欣,就是想拖延一下李队的脚步,由他先跟‘同伙’做一个初步接触,施展一下大回忆术。
他连要问的问题都准备好了。
结果佟老师昨晚就走了。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就从目前无法连络的情况来看,佟老师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想到昨天下午,在楚添寿家镜子里看到的‘异常’,韩奇心里说不出的忧虑。
因为他当时并没有看到任何明确的,可以说出来的异常情况。
纯粹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直觉,让他对镜中的自己莫名心悸了一下,后来听楚添寿说,母亲是通过镜子施加影响,他还以为是母亲在搞自己,而自己产生了人类生物面对非人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就好象女人的第六感那样。
可现在知道自己去过西门商城,而西门商城疑似跟‘母亲’有关。
韩奇突然意识到——
昨天下午那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象以前在镜子里遭遇过某些可怕的事,身体
应激了似的!
‘我该不会已经被楚添寿他妈搞过了吧?’
‘楚添寿管我叫弟弟,不是因为昨天下午照镜子的原因,而是一个月前的事?’
仿佛有数不清的千足虫在身上爬,韩奇猛地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在刚买来的小本本上,画了个十分丑陋的阿飘。
韩奇打算去佟老师家看看,看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线索,锁定佟老师的去向。
不把母亲的情况搞清楚,他以后寝食难安了。
在肯德基坐到七点半,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络绎不绝的住户在裕兴花园小区进进出出。
韩奇趁着人多时跟进小区,直奔佟老师家,门上听了片刻,没听到动静后,取下钥匙串上一根特制的,比普通挖耳勺更粗壮坚韧一点的转矩撬杆。
这是根很棒的开锁工具。
昨天在楚添寿家爆出来的装备。
高碳钢材质,头部被砂轮磨成了扁铲,再锉出两道细槽,刚好能卡住锁芯弹子,再配合拨片,两下就捅开了佟老师家的防盗门。
“吱——”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韩奇侧身滑入,反手将门无声掩上。
沉寂,黑暗。
同样是两室两厅的户型,所有的窗帘都严密地拉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屋里静悄悄地,仿佛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韩奇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线调到最低。
微弱的的冷白光,勉强视物,还不会被外界察觉。
戴上鞋套手套,擦掉刚刚留下的手印脚印,韩奇按照客厅、餐厅、厨房、主卧、次卧的顺序,仔细地观察。
客厅和正常人家差不多,电视沙发一应俱全,但表面落了层薄灰,如果窗户始终紧闭,至少有五天没人在客厅坐过。
餐厅厨房有生活痕迹。
厨房调料摆了半排,光酱油就有七八种,瓶身沾着油渍,看得出常做饭。
卧室打扫得很干净,床铺平整,但衣柜门微敞,里面空荡荡的,贴身衣物和日常用品都不见了,床头柜里也找不到任何个人物品。
“跑了!就是跑了!”
“这也太干净了吧?搞不好指纹都擦没了,最多留下点毛发皮屑之类的,两天内开过火,客厅不是主要生活局域——这间房子对他来说,就象是个纯粹的临时落脚点。”
与楚添寿那种疯癫的状态截然不同。
通过房屋的环境来看,佟老师似乎是个十分冷静的人。
他住在这里,有着明确的目标。
“镜子被拆掉了?”
卫生间的洗漱池上没有镜子,但裸露的墙体上,有个明显的长方形印记。
而母亲通过镜子施加影响,佟老师却拆掉了家里的镜子
情况有点微妙。
洗漱池上没有东西,纸篓也干干净净。
带着强烈的疑惑,韩奇推开次卧的门。
微光探入黑暗,瞬间勾勒出角落里三个姿势古怪的人形轮廓。
韩奇喉头一紧,差点把手机砸过去。
随后就看清那不是活人,而是三个站立着的塑料模特。
“你们给我老实点,不许搞鬼啊!我可不是半夜来的,这还不到八点呢!”
韩奇稳了稳呼吸,举着手机一步步挪了进去,同时解开小护士,拿在手里。
三个商场里最常见的女装展示模特,并排站在墙根,身上没有异常的痕迹,但每个模特的脑门上都贴着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
一高一矮两名男性和一名体型纤细的女性。
穿着日常的服饰,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表情呆滞,双眼无神,周遭则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见。
照片用双面胶黏在模特脑门上,背面没有任何信息。
“果然被他偷了!”
三个毫无生气,呆板僵硬的塑料模特。
中间的那个,脑门上贴着高个男性照片,左手的中指与无名指断掉三分之二,就是昨天在楚添寿家见到的那个。
“楚添寿他妈为什么贴着男人的照片?”
韩奇又忍不住拉了拉模特的手,随即感觉自己怎么突然间有了塞手小男孩的习惯,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不行!不能再拿楚添寿的情况当线索来判断了,那家伙是个疯的——但佟老师偷了模特却没有带走,而且连上被他掉包的那个,他就有四个模特了,看来模特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模特脑门上的照片?”
“可不重要的话,他为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溜进去偷一个模特?”
韩奇举着手机靠近照片,又仔细看了看。
甚至想把小护士按上去试一下,可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有点啥情况想了想还是作罢。
除了三个模特之外,次卧里还有一张办公桌和转椅,以及一个贴墙摆放的矮柜,柜子上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而对于佟老师的身份,韩奇原本有些怀疑,他可能也是被母亲祸祸过的孩子,跑过来跟楚添寿争宠来了,所以想通过对方遗留的物品,尝试找到可以确认对方身份或者意图的线索
可现在看来,佟老师显然另有图谋。
冷静地令人发指。
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就连办公桌表面都有明显的湿抹布擦拭过的痕迹。
韩奇随手打开看了一眼。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办公桌的抽屉里竟然还留了点东西。
一张处罚通知书,一张照片,一张折叠后的旧报纸。
韩奇一眼扫去,眉头立刻皱起。
“全是跟西门商城有关的东西?”
处罚通知书是西门商城的管理物业给一间名叫‘心悦衣坊’的店铺开的,处罚原因是心悦衣坊占道摆放,没有按时处理模特,影响其他商铺经营。。
另外两间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看不到招牌上的名字。
其中一间甚至没有招牌。
旧报纸是七年前西山文摘报三月五日发行的,内容五花八门。
其中有一小块寻人启事,印着一张小孩的照片:
爱子刘梓轩,男,六岁,身高105厘米,体重18公斤,于上月三十日晚八点在体育路美食街走失,上穿米白色连帽卫衣,胸口有绿色恐龙图案,下穿深蓝灯芯绒长裤,脚穿黑色运动鞋。
孩子左眉尾有一颗小痣,能说出母亲姓名,如有发现或知情者,请速与xxxxxx(印刷遮盖)联系,定酬谢人民币壹万元,并终身感念。何芹敬告。
“西门商城附近,小男孩失踪?”
“这几个被遮盖的字是什么?”
“等等!上月三十号?”
以为自己记错了,韩奇翻到正面又看了一眼报纸右上角的发行时间,确实是三月五日。
“那不就是二月三十号?”
韩奇满脸错愕,最先想到的是报纸印刷出错,或者家长报错。
但家长报错,报社会提醒,印刷出错--这是有可能的,但寻人启事一般不会使用模糊的日期描述,几月几号就是几月几号。
想不通这二月三十号是什么意思。
韩奇看着桌上的几份资料。
“这些东西都是佟老师自己搜集来的?”
“他针对楚添寿,拆了家里的镜子,调查西门商城的情况--所以西门商城确实跟楚添寿他妈有关?”
抽屉里的线索,肯定是佟老师故意留下来的。
留给谁暂时不清楚。
而这些线索对韩奇上午的调查做了一定程度的补充。
五楼的问题在那三间店铺,模特的问题跟心悦衣坊有关。
惟独旧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一个在西门商城附近丢失的小男孩,换言之,就是有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韩奇表情严肃,认真思索着种种可能。
而他之所以不到八点就溜进佟老师家,就是不想遇到奇怪的事情。
那三张照片和模特诡异是诡异了一点,但始终没有异常的动静。
沉浸在头脑的风暴中的韩奇,渐渐放松警剔,窝进佟老师留下的高档转椅里,脑袋枕着头枕,一边思考,一边轻轻晃动起来。
还没自在两分钟。
墙角处的老式录音机的工作指示灯亮起。
“滋滋”
一个清脆的女性嗓音,从复盖了金属格栅的喇叭中传来:
“各位听众早上好,现在是清晨6点25分,欢迎收听今天早上的滋滋我是主持人于曼滋滋我们先接通昨晚求助过的热心听众,继续倾听他的困惑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