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嫌疑人,陈斌,多次盗窃入狱,跟第一个死者感情和经济上都有纠纷,案发时间他自己说在家睡觉,但他住的那片城中村没监控,无法证明,不过,第二起案子发生前半小时,有确凿证人看见他在夜店喝酒,之后的时间就说不清了”
“2号嫌疑人,王浩浩,无前科,是第二个死者的前男友,分手后纠缠不清,有骚扰记录,跟第一个死者倒没查出关联,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奶奶家就住在案发的长兴小区,第三起案子发生时,他本人就在他奶奶家过夜,具备作案的地理条件。”
“1号和2号都属于与特定死者有关联,且在关键时间点无法完全自证清白的。”
“3号嫌疑人,楚添寿,这个人比较特殊,他本身没有前科,和四位死者也都没查出任何社会关系,是在第二起案子定性为连环杀人后,我们根据凶手的作案特征——比如精通开锁、对厂区环境极熟、还有对女性的仇视心态——进行大规模摸排后,筛出来的两个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4号嫌疑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5号嫌疑人——黑衣男。”
“此人身高约一米八,体型中等,年龄推断在20到25岁之间,但除了这些体貌特征,其馀信息全是空白,他是在长兴小区案发后,通过目击者线索进入我们视线的,目前能追朔到他最早的活动痕迹,是在5月4号,也就是长兴小区案发的前两天”
会议室里,空气压抑而浑浊。
李队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主位,左边坐着三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右边是周正仁,以及负责会议记录的叶欣。
为了看清投影内容,会议室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小年轻介绍完嫌疑人,又要介绍被害人。
李队敲了敲桌子,操着吼叫过度而沙哑的嗓音说道:
“行了,就到这里吧,案情都烂在肚子里了!我不问你们的看法,我说个思路的转变——目前之所以把四件案子并案处理,是因为死者的伤口来自同一把凶器,但考虑到第四名死者身份特殊,最有嫌疑的5号目前又只跟她接触过,我觉得应该把第四起命案单独拎出来。”
叶欣埋头记录,平静地仿佛完全不认识诗琳。
姓钱的副组长提醒道:
“可是我们在第三起命案现场发现的半枚脚印,确实与目击者看到黑衣男的那片沙地里提取到的脚印吻合。”
李队点点头:
“我不否认这两起命案跟他有关,但你别忘了第四名死者前一晚曾进入长兴小区,还有那些短信的内容,黑衣男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第四名死者,至于凶器——当然,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也许是真凶扔掉后被他捡到,又杀了两个人呢?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冲突,前两起命案案发时,我们并没有发现可疑信号,但第三第四起,黑衣男使用了手机。”
昨晚饭局结束后,周正仁直奔专案组,把韩奇的那几条建议跟还在加班的李队沟通了一下,叶欣过来的时候,两人都聊完了。
李队虽然不象韩奇那样,在科技爆炸的时代成长,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强,善于利用大数据。
但他也不是个傻子,手下人更不是。
早在第二起命案发生后,他已经派人对基站的信号接入做了调查,只是厂区的建筑密度虽然不低,高层小区却不多,步梯楼又没有多少住户,相应投入的基站也少,信号只是勉强复盖。
半夜在床上看恐怖小说,被吓到翻个身,都有可能丢失信号。
这在相当程度上迟缓了调查的进度。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前两起命案发生时,死者家附近基站接入的手机信号,没有可疑人员,由此推断凶手行凶时没携带手机。
不存在拔卡的可能,因为拔卡会有‘去附着’的过程,是明显的异常信号,但专案组没有发现,反倒是黑衣男在长兴小区命案发生后,因为诗琳的不回复,直接砸了手机,信号是实时中断。
不过周正仁也不是白给的。
几条建议让李队觉得这家伙有点脑子后,主动跟他聊了聊案情,得知黑衣男的搜捕工作毫无进展,立刻和韩奇有了同样的想法,提出方向的转变。
“李队你的意思是,在调查黑衣男的同时,继续搜寻另一名可能存在的凶手?”有人提问道。
李队点头:“差不多吧,但我的想法是先不查黑衣男了,反正也找不到他,先对其馀四名嫌疑人做重点排查,把这四个扫一遍,确定他们不是凶手,再全力追查黑衣男——这是昨晚小周给我带来的启发。”
李队看了周正仁一眼,后者含蓄地挺起胸膛。
参会几人都没有说话。
十几秒过后,钱副组长再次开口:
“但目前最有嫌疑的还是黑衣男,如果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四人的问题,黑衣男再次作案”
“我负责!”李队斩钉截铁的打断。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李队是组长,他下命令,他负责任就行。
李队问道:“老钱,说说你那的情况,从3号开始说,他前妻的下落找到没有?”
“暂时还没有。”
钱副组长环顾几人,给不太了解情况的周正仁解释:
“楚添寿是第一起命案时就进入我们视线的,但没有引起怀疑,直到第二起命案发生,确定为连环案后,我们在第一起命案中查找目标,从而确定了这个人的嫌疑,离异,有隐疾诊断记录,符合凶手三大特征。
但初期排查阻力很大,首名死者家经制模取证,未发现门锁有撬压痕迹,第二名死者遇害前两个月又配过钥匙,因此,我们前期的侦查重点围绕配钥匙的门店老板,以及可能接触到钥匙的人员展开,但经过大量走访,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之后,技侦对第二起命案的现场进行了复勘,这一次在电子放大镜下,终于在锁芯内部发现几处轻微划痕,由此,侦查方向才得以修正,从钥匙来源转向了技术开锁,楚添寿与1号的嫌疑也急剧上升。
我们派人在两名嫌疑人家外围蹲守,同时做背景调查,但还没完成,就发生第三第四起命案,出现本案最大嫌疑人,黑衣男,而据蹲守人员反应,第三起命案发生当晚,楚添寿在家睡觉。”
钱副组长就是城南分局派到专案组协助调查的。
因为对厂区的了解,人员的熟悉,所有外围工作都由他负责。
听到这里,周正仁插话道:
“后两起不是他做的,不代表前两起也不是,何况他完全有可能偷偷溜出去啊,我不是说蹲守的兄弟不专业,但这几件命案实在太古怪了,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钱副组长进一步解释:
“如果在几名嫌疑人里挑一个前两起命案的凶手,我也倾向楚添寿,他前妻至今联系不上就是最大的疑点——但第三起命案发生在凌晨一点前后,而楚添寿家十二点五十分亮过灯,应该是起夜,如果他溜出去行凶,除非有个同伙在家假冒他。”
周正仁不说话了。
“同伙?”
李队突然挑起眉毛:
“案发现场太干净,倒是一直没想过这个角度!两人合作,这比扔掉凶器后被第二个人捡到的可能性高多了!老钱,你叫蹲守的人,把这几天进入过1号3号家里的人的照片发过来,给赵志那一组的人看看,有没有在监控里出现过的。”
钱副组长立刻起身,走到角落打电话联系。
几人又简单探讨几句,直到十来分钟后,叶欣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在楚添寿家附近监控的警察,已经将最近跟楚添寿有接触的人员照片,发给了赵志小组,也就是叶欣的师父。
叶欣也同样收到一份。
她瞥了一眼,赶忙按下静音:“不好意思李队,我忘调音量了。”
“没事,都歇歇吧,我们抽根烟,你也看看照片里,有没有在监控中出现过的。”
开得是小会,几人手里的烟就没停过。
但在女士面前,还得说几句客套话。
叶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开手机,点开文档,看到第一张照片,直接叫了出来:
“小奇???”
旁边的周正仁,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只见屏幕中,一张角度有些刁钻的照片,是蹲守人员在对面楼用相机拍摄的——
楚添寿家的阳台上,韩奇仰着头,捋着头发,沐浴在斑斑点点的阳光中,一副刚刚‘爽到了’的表情。
看到叶欣和周正仁脸上的惊讶。
钱副组长立刻意识到这个‘小奇’有问题,不等吩咐,直接打电话,随后对几人说道:
“该男子是中午跟着楚添寿回家的,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六七米,没有沟通,但动作十分默契,李队,这俩人绝对有问题,要不先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刚刚听周正仁介绍了韩奇的几人,脸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半晌,李队开口:“先把人带回来吧,有没有问题,问问就知道了。”
“你呆在这!”
周正仁刚要起身,被李队一把按住:“手机交出来。”
周正仁脸色有些不好,一边掏手机一边解释说:
“李队,我手机给你,我跟着去总行吧?我一没能力包庇他,二也不会包庇他,如果事情真跟他有关,我只想亲手抓了他,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