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主卧,楚师傅瞬间膨胀了。
韩奇盯着他看了一阵,见楚师傅毫不退缩的与自己对视,不由冷笑一声,直接把主卧的门关了。
“不用叫我妈,你自己在里面待着吧,我叫警察过来掀!”
楚师傅的开锁工具都在外面,而卧室里也不可能有钥匙,否则反装门锁岂不是吃饱了撑得?
果然,韩奇把门关上后。
里面立刻响起楚师傅的求饶声:
“别别别,我掀,我掀,千万别报警,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掀开了,你快进来看呀!”
真是个贱骨头。
韩奇不屑地再次打开门,楚师傅也确实掀开了床单。
可韩奇定睛一看,顿时有股想掐死他的冲动。
蕴酿半天的感情全浪费了,床单下就是一具塑料人体模特,商场里常见的那种。
“这啥呀?”
“母亲。”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韩奇满脸嫌弃地看着他:“我问你,一百块钱和一块钱,你要哪一个?”
精神病患者思维逻辑破裂,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正常人不一样,而这个问题,怎样回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回答背后的逻辑。
楚师傅干巴巴道:
“别,别开玩笑了,母亲是这几天刚变成这样的,以前她不是这样。”
除了几件家具,卧室的明面上,没有摆放锁碎凌乱的东西。
感觉楚师傅好象真有妄想症的意思,韩奇尤豫一下,走进卧室。
他先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堆着许多叠好的,颜色花式老气的衣服,不知道是楚师傅母亲还是前妻留下的。
关上柜门,他又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嵌着一面有些年头的镜子,水银已经部分剥落,产生无数扭曲的黑斑,以至于韩奇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顿时有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拉开抽屉,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馀光突然扫到一抹‘异样’。
后脖颈的汗毛忽地立了起来,心脏狠狠一抽,脑海中还没有产生任何念头,韩奇本能地一拳打在镜子上。
“哗啦啦。”
碎响过后,镜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尤其是韩奇在镜中脸部的位置,也就是他拳头落下的地方,细碎的玻璃渣已经无法拼凑成完整的长相。
只剩下嘴巴的位置,还有一小块勉强算是完整的镜子。
但中间也有一道裂纹,将镜中韩奇的嘴角,微微勾了上去,隐约地嘲讽地笑着。
‘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刚才,镜中只有他的倒影。
是表情变了一下?眼神有些异样的闪铄?
好象什么都没有!
韩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碎那面镜子,就是目光从镜面向下挪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什么,让他产生极大的反感、恐惧、厌恶
与否定?
可镜子里只有他的倒影。
而且没有任何异动。
但韩奇就是感觉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具长着自己脸的,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早已冰冷发青。
“你看到什么了?”
右侧,两米外的墙根处,背手而站的楚师傅,幽幽开口。
韩奇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扭头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看到韩奇脸上的表情,楚师傅咧开嘴角,露出个夸张的笑容。
“你果然看到了,去年,我也是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然后就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她说什么?”
“母亲说,我是她的孩子,过往的不幸都是厂区这块糟糕的地方造成的,她会帮助我,教导我,还说以后,我会有越来越多的家人--但我一个人过习惯了,不想被打扰。”
“所以呢?”
话音刚落,主卧的门猛地关上。
韩奇霍然回头。
下一秒,‘滋滋’两声,屋顶的灯柱灭了。
浓稠的黑暗,倾刻间吞没整间卧室。
“所以,我们俩只能活一个!”
楚师傅的嗓音在角落响起。
楚师傅手腕上的绳子早就弄得差不多了,韩奇也知道。
原本的打算是问完话之后再打一顿,看看他还能不能想起什么,只是被那一句见母亲打岔,骗到了卧室里。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的韩奇,蹲在地上,偷偷摸摸地向卧室另一边挪动。
楚师傅的声音也再度响起,带着神经质的癫狂。
“我说了,母亲早就把我治好了,你还不相信!”
“我本来已经控制住他们了,只在需要的时候放出来一个,用一下,你非要到这里来确认,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他行凶的水果刀应该一直藏在这间卧室。
此时不知道从哪摸了出来,胡乱劈砍着空气,一点点走到韩奇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很好奇那晚发生了什么吗?你过来,我告诉你!那晚的雨比刚才的镜子还冷呢——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把和你商量好的计划全告诉你!”
“你是不是流血了,我怎么闻到母亲做饭时的味道?”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楚师傅一边摸索着查找韩奇,一边故意刺激他。
“小老鼠,怎么藏起来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要帮那些女人主持正义吗?你这个见不得光的家伙——噗呲,噗呲。”
楚师傅用嘴唇发出奇怪的音调。
“你听,你听这个声音,象不像第一个女人的脖子被我抹开时,血淌进枕头里的‘噗呲’声?嘿嘿那感觉你得凑近点听”
“其实我溜进她家里的时候,她竟然躲起来了——
你猜,她在哪?”
停顿片刻,楚师傅自己狞笑着接了话:
“在床上!她当时躺在卧室里,酒味比你身上的汗味还重我刀架在她脖子上时,她吓得一动不敢动——你说,她的血是不是比塑料模特暖和多了?”
楚师傅沿着墙壁查找韩奇的踪迹,刀尖在墙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噌——噌——”
他陷入疯狂,时而猛冲两步,时而原地不动,侧耳倾听。
时而又讲述起自己犯案的过程。
“还记得平安小区的那个女孩吧她特别乖那天晚上我进去的时候,她还在敷面膜,白乎乎的一片我坐在她床边的时候,她闭着眼问我”
“你怎么回来了?”
楚师傅模仿女声,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
“真好的女孩子啊,把我当成她男朋友了吧!”
感慨间,楚师傅憋出虚伪的哭腔:“我不该我不该杀她的!我明明只是只是想给她给她盖好被子”
“可谁让她谁让她说话了!”语气变得阴沉愤怒。
刀尖划墙的“噌——噌——”声。
“长兴小区!那个贱人!”
楚师傅咬牙切齿,声音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居然居然想拿那个小瓶子喷我!哈哈!哈哈哈!”
“我一刀抹去那点心思噗就没声音了”
已经贴着墙走两圈了,韩奇却好象凭空蒸发了似的。
楚师傅脚步声来到卧室当中,突然,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清淅和平静,与之前的疯狂判若两人:
“其实我还有个同伙。”
“你想知道是谁吗?”
黑暗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捕捉着韩奇可能因震惊而发出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几秒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师傅缓慢而坚定地走到门后。
‘吧嗒’一声。
屋顶的灯管闪铄了两下,再次将惨白的光芒洒满整个房间。
楚师傅抬头看去,不由一愣。
屋顶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去的韩奇,脚尖踩着金属卡扣,弓着背,像只树袋熊一样抱在暖气管上,正用那种极度厌恶,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俯视着他,脸色异常苍白。
仿佛被烧红的钢针戳中最敏感的神经。
楚师傅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残存的,属于人性的表情迅速退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狰狞。
“你居然,敢这样看着我?!”
他咧开嘴,露出牙龈,形成丑陋、扭曲的笑容。
“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象一颗被引爆的小炸弹,楚师傅毫无征兆地、全身心地朝着韩奇的方向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