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面对警察的询问,韩奇两手一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是我把他制伏了之后,我准备报警,他恼羞成怒想讹我,就开始自残——他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警察叔叔,你是信我还是信杀人凶手啊?”
“随便查,我甚至可以配合你们搜我的家,不用申请什么手续,就当我请你们去我家吃饭,然后你们一顿乱翻。”
“那天晚上我在新闻里看到了,就想去了解一下!我从小就看大人破案,学了一肚子知识,肯定想实践啊我那不是怕人家不愿意告诉我,所以就套了个身份嘛!”
“昨晚和小叶姐吃了顿饭,她长得是真漂亮呀今天我就为了正义去调查。”
“不是,你老问这个干嘛?我都说了我从来没有主动殴打过他,第一次是他想制伏我,我才反抗的什么叫‘爽到了’的表情?我那是听他说了作案经过,对被害人的惋惜和心痛后来进了那间屋子,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把刀,然后灯突然就灭了,我就爬到管子上嘛,然后他把灯打开。”
“你就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吧!前面都被我打成那样了,拿把破刀,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知道硫喷妥钠怎么了?我还知道咪达唑仑溶液带着股明显的苦味;幻影硷不溶于酒精,兑水喝有金属涩感;塞洛库胺口服后,喉咙处有被低温灼烧的麻木。”
“书里看来的!不记得哪本书了,在我爸书房里,你们去找吧。”
“对呀,这才是关键问题,你们问点正经的——确实没人关灯,灯自己灭的,但后来是他打开的。”
“当时没觉得,但你这么一说,反而有一点点,警察叔叔,你们去搜查被害人家的时候,有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行行行,我不问,我回答问题!”
“小叶姐啥也没和我说,都是那个姓张的大哥哥说的。”
“楚师傅跟我说的就是,他溜进诗琳家,手起刀落,然后就跑了,难道他不是这样跟你们说的?”
“控诉完我就昏死过去了?这家伙真是坏透了!”
“死到临头还要给我泼脏水!”
“你没跟他说晚上一起吃顿饭,让小叶好好感谢他?”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李队和钱副组长相视而坐,后者接过李队递来的小本本,简单翻看两眼,忍不住感叹道:
“写得真好啊,条理清淅,方向明确,有全局眼光,比组里几个年轻人强太多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上午去厂区了解情况后,韩奇将所得来的线索记录在小本子上,以及根据内容提出相应的猜测,验证的方式,还有能想到的调查方向。
其中有两页撕扯掉了。
是被关在楚添寿家主卧,不得不联系周正仁后做的。
而撕掉的两页也变成粉末,进了肚子里。
李队微不可察的鄙视了钱副组长一眼,觉得这样思路明确,条理清淅的笔记,就不用考虑年轻人了,起码得是分局副职才能写出的内容——可有些副职他不当人呐,每次讨论案情都提不出有用的建议,就在那琢磨谁来背锅的问题!
将本子塞进口袋里,一会通过周正仁还给韩奇。
钱副组长回答刚才的问题:
“小叶像跟屁虫似的一直跟着他,没找到机会说,不过我觉得说了也没用,摆明是他自己感兴趣才去调查的,拿小叶当个幌子而已,考虑到他目前没有涉案嫌疑,我也没有强留他,就让他近期不要离开西山市,随时会请他过来配合调查!你那查得怎样了?”
“还得等鉴定结果,但八九不离十了!”
下午接到韩奇电话,得知他已经抓到407案真凶,李队立刻带人赶往现场,一进卧室,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楚添寿撕心裂肺地喊叫:我是凶手,人都是我杀的,快把我抓走。
李队立刻控制了韩奇,询问楚添寿事情经过。
楚添寿什么都不说,疯了似的咒骂韩奇,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李队联系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
韩奇在家里讲述楚添寿作案细节,并一一指出相应的证据——撬锁的工具、行凶穿戴的服饰、凶器等等。
尔后又有人发现楚添寿家主卧的墙壁,有被粉刷掩盖的可疑血迹。
钱副组长带着韩奇回专案组问话,李队留下勘察现场。
钱副组长又问:“楚添寿不是醒了吗?他昏迷前说韩奇往他嘴巴里塞毒药,检查出成分没有?”
“他说当时被蒙住眼,但口感像纸屑,应该是本子上撕下来的那两页,韩奇的解释是为了逼迫楚添寿认罪,故意吓唬他,纸上没有重要线索,最后还强调自己没打过人。”
没下毒就行,打没打的
楚添寿这种性质的罪犯,谁逮到机会都会狠狠收拾一顿。
虽说韩奇下手确实重了一丢丢,可挨打的是楚添寿,打人的是韩奇。
跟钱副组长有什么关系?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满脸轻松道:“这样一来,407案就有交代了。”
“对啊,就剩下诗琳案背后的秘密了。”
李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整容男、黑衣男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冒出来个缉凶男哎,头大,反正我感觉这个韩奇跟诗琳案有重大关联。”
这一点,除了叶欣,谁都能感觉出来。
甚至周正仁都觉得韩奇对407案过分上心。
只是随着楚添寿被捕获,案件性质陡然发生转变。
407专案组是负责连环凶杀案的,原本黑衣男疑似真凶,被害人有巨大秘密,可现在抓到真凶楚添寿,黑衣男就是清白的了,至于他和诗琳(整容男)的纠葛,这跟407案没有关系。
当然,后续肯定还有针对诗琳案的调查。
只不过连环杀人案告破后,诗琳案交由谁负责,李队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因为他还有其他案子要搞。
而他目前对韩奇的怀疑其实也没啥依据。
407案,真凶是韩奇抓的,诗琳案,别说韩奇在里面涉嫌什么,李队到现在连案情都没搞明白,就知道真诗琳失踪,整容男冒充,有个身份不明的黑衣男牵扯其中,韩奇的出现让李队忧心忡忡。
“想那么多干啥呀!”
钱副组长调侃道:“整容男死了,黑衣男找不到,缉凶男随时可以叫回来!实在不行你带两个人,去清江搜他爸书房,家里找不到线索,就封了他爸的办公室!”
“滚蛋!”
李队想也不想的骂道。
如果韩奇是以嫌疑人或者楚添寿同伙的身份被带回来,别说搜他爸的书房,李队甚至敢当面问一句:你是怎么把儿子教育成这样的?
可现实是,韩奇昨晚在饭局上了解407案的案情,今天就冒着生命危险把真凶抓了。
这种情况,李队想见韩奇他爸,那得先发个请求协查的函,然后看韩奇他爸批不批。
即便批了。
又能做什么呢?
问一句,你儿子的行为过于夸张,他说是在你这学的,你解释解释,怎么教的?
“言传身教!”
晚八半点,秋叶蓝布城。
小qq就这点好,人行道都能开上去。
叶欣将一大堆吃的喝的搁在路边,脸蛋红扑扑的,不敢跟韩奇对视。
韩奇打碎镜子时,伤到右手,本来叶欣是要帮忙把东西提回家里的,可小护士还在茶几上坐着,韩奇哪敢让她进去,百般推辞说家里不方便。
叶欣立刻想歪了,觉得韩奇家里有不方便让女孩子看到的东西,于是不再坚持。
“小奇,你回到家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等案子忙完了,我再好好感谢你!”
坐进车里,叶欣摇落车窗说道。
“好嘞小叶姐,你也多注意休息,拜拜!”
轻轻拍了拍车门,目送叶欣的小qq融入车流当中。
韩奇转过身,快步走到路边草地,扶着大树干呕起来。
下午在主卧里跟楚添寿对峙时,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压力的来源并不是楚添寿本人——那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矮个变态杀人魔,别说手里握把刀,把刀顶脑袋上都没韩奇高,一脚就踹倒了。
但韩奇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身处绝对黑暗的环境中,他的恐惧会随着空间的大小而变化。
在诗琳家那晚起码有个月光,也没有封闭的感觉,而今天下午,灯光湮灭的瞬间,他的心就慌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种具有实体的、油腻的墨色迅速灌满卧室,沉重的让他难以呼吸。
好在他也不是个怕黑的小孩子,没有失去理智。
先贴着墙根躲了一下,然后爬到暖气管上调整状态。
期间几次想打开手机的手电,跳下去把楚添寿解决了,但就是舍不得撒开那根暖气管,就感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然后一缓再缓,越缓越不想下去。
直到看见很可疑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