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不是重生啊???”
重生后,韩奇只有前世的记忆。
可他并不记得自己前世在西山市读大学期间,曾涉及过407专案,更别提以凶手的身份。
短暂的思索过后,他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前世的大学时代,他确实被当成过407案的嫌疑人,只是很快抓住真凶,没给他造成影响,以至于毫不知情。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是重生。
而是穿到某个并行世界,这个世界也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韩奇,也在西山市读大学,也在外面租房住,但内心变态,私底下干着杀害女性的勾当。
如果是前者,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耐心等待几天,真凶落网后,这件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但如果是后者
韩奇挪动目光,扫视客厅每一个角落。
不论是摆在电视柜上朋友送的警察熊,还是窗台上那几盆拼尽全力依然养得半死不活的绿植,都与他前世的记忆吻合。
可如果两个世界的韩奇有着同样的人生轨迹,同样的兴趣爱好。
没道理地球上的韩奇阳光开朗又帅气,这个世界的韩奇却阴暗变态又卑鄙!
而且刚才看到自己手机里的内容,也和前世没有区别。
除非老天爷故意搞他,在他重生后硬安了个杀人魔的身份。
“呼呼冷静,先冷静!”
深吸几口气,韩奇强行压下心里的骇然情绪。
“首先,我是不可能杀人的,即便老天爷硬给我扣帽子,光安个杀人魔的身份也没有用,他得改变我原本的人生轨迹,让我和那四名被害人产生交集才行!”
“所以,那张照片里到底是不是我?”
那张照片的光影构图都有些古怪,韩奇第一眼看过去,就感觉象是在案发现场拍的。
甚至下意识在心里给照片起了个名字。
《嘘,别出声,让我先杀了她》
如果照片里的人真是他,那就是铁证!
但警方之所以以服饰为特征,公开征集线索,就是因为那张照片根本看不出长相。
韩奇会想到自己。
一方面是因为衣着的相同,下意识往自己身上联想,然后感觉脸型和五官轮廓有点相似,另一方面则是前脚刚重生,后脚就看到自己‘被通辑’的照片。
这种极度的巧合往往存在必然的关联。
可到底是不是韩奇,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不行,得找人了解一下案情!只要知道四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就可以对照手机里的各种记录,确定我有没有作案的条件。”
上辈子的同事和朋友们,这辈子肯定指望不上了,直接去找警察,和自首没有区别,去厂区打听是个相对安全的办法——
可他不确定厂区有没有目击者见过自己。
同时也不知道,万一真的确定自己就是凶手,最后该怎么办?
“那小姑娘犯天条了是吧?”
“我没创死她,也跟着遭天谴了?”
前世遭遇车祸,为了躲一个高速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把自己搭了进去。
本以为老天爷是觉得他死的有点可惜,才特意安排了重生的机会,可现在看来,这他妈是来背锅的呀!
韩奇愤愤不平地走进卧室。
片刻后换了身棕色衣物出来,客厅里环视一圈,又拿起书包,装了口罩帽子,以及被发现后,逃跑时可能要用到的工具。
他深吸口气,大步出门。
仓促得既没有关灯,也没有关电视。
“西山警讯,回溯真相,本栏目持续为您滋滋。”
夜色浸染,整片厂区显露出破败而沉重的轮廓。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火热时代特有的铁锈与煤灰味,混杂着晚间的湿气。
几个小区中间的街巷里,烧烤摊早已支了起来,零散的坐着几桌客人。
“真是可怜呐,老诗两口子在火灾中没了命,留下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结果遇到这种事哎,没法说!”
“快别提了——发现自己床下趴了个人,往外面跑,被凶手追上来一刀抹了脖子——我现在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不是说有张凶手的照片吗?”
“不是照片,是视频时的截图!以前咱厂里保卫科的老叶,记得不?他闺女和小琳是好朋友,那天晚上俩丫头视频的时候,小琳的手机掉地上了,被床下的凶手捡起来,对着老叶闺女做了个嘘的手势,但老叶给闺女买得手机不行,象素太差,截得图跟打了码似的。”
说话的一桌客人,都是诗琳父母原先在焦化厂的同事。
八年前焦化厂倒闭后,家属院的好多住户都搬走了,但得知诗琳的遭遇,还是商量着过来,一起在楼下烧了点纸,祭拜一番。
韩奇就坐在隔壁桌,偷偷听着聊天的内容。
他已经在厂区逛了两个小时了。
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发现没人认识自己,直接不演了,打着大学生记者的旗号,以‘看到新闻,想写一篇关于命案的报道’为借口,再加之一百块钱的线索费作为利诱。
成功从几位知情人员口中,打探到四起命案的发生时间。
只是这四起命案都发生在深夜。
韩奇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可以间接证明自己清白的,只有一个月前的4月7日,也就是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当晚,他手机里有个打车软件的记录。
凌晨十二点四十一到凌晨一点零五,他在网约车上。
而案发时间就是凌晨一点左右。
但他不确定那辆车是不是给自己打的,也不知道司机师傅是否还记得他。
“老刘,刚才我听院里的老人说,小琳遇害这三天来的夜里,她家时不时会发出奇怪的动静?”
隔壁桌,一位中年女性突然开口。
而她口中的老刘,也是几人中唯一一位至今仍住在家属院的同事。
韩奇立刻竖起耳朵。
刘师傅叹息一声:“我也听说了,但我没听见动静!我和老诗家在一个楼道,但他住九层我住四层,有动静我也听不见,但昨天夜里吧,我老婆出门遛弯的时候看见老诗家闪了下灯,不知道咋回事,也不敢上去呀”
中年女性脸色有些难看:“会不会是小琳死的不甘心,回来了?”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不会吧?我侄子和小琳那丫头是高中同学,明天还打算过来呢,要是这么个情况,可不敢让他来了。”
话题就此变歪,几人商量着抽时间去庙里上柱香。
免得自己过来烧点纸,再被小琳那丫头缠上。
旁边的韩奇则越听越心惊。
他前世在清江市工作,参与407案的同事是因为案件涉及到清江,协助搜集了一些相关材料,后来说起这事的时候,就是简单讲述案情,结尾提了一句,第四名被害人是个整容后的男人。
因为当时的新闻里就总报道类似的情况。
韩奇对这句话的理解一直是:
诗琳从小就是男性,长大后想当女的,于是做了手术,整容成女性的模样。
可此时隔壁桌几位看诗琳长大的客人,一口一个那丫头,小姑娘,好象完全不知道诗琳的真实性别。
韩奇这才猛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诗琳从小就是个女的,是有人整容成她的模样,冒名顶替了她的身份。
韩奇顿时头皮发麻,一个又一个疑团涌上脑海。
这这这他怎么做到的啊?
真正的诗琳在哪里,是死是活?伪装成诗琳的男人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发现?
要说火灾后整容,容貌跟原本产生差别,这倒是说的过去。
声音嘛伤到气管,变得粗一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体型呢?性格呢?对过往的记忆以及日常做事的风格呢?
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等等!
最熟悉她的人,已经死在三年前的火灾里了嘶!!!
想到这里,本打算吃点东西就回家的韩奇,立刻起身结帐,快步向家属院走去。
门房里,一杯热茶在灯光下袅娜着水汽,不久前还跟韩奇聊过天的看门老大爷,不知去了哪里。
韩奇看向夜幕下的四栋小高层。
焦化厂倒闭与三年前的火灾,让家属院多了许多空置的房屋,此时也没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烧毁最严重的一号楼,整栋楼都是黑的,完全没有人居住,其中五到十层的玻璃全部破碎,应该是起火点的位置。
这样严重的焚毁,可不是某户人家单纯的失个火能造成的。
“这大爷拿了我一百块钱,跑哪消费去了?”
四下没看到人,韩奇坐在门房的台阶上,想等大爷回来,再打听点火灾的情况。
可等着等着,心里渐渐产生些其他的念头。
诗琳遇害这三天来,家里每晚都有奇怪的动静,还有邻居看到灯光闪铄。
很可能是有人溜了进去。
好奇心过剩的邻居,胆大的年轻人,无良的网红自媒体等等,都有可能做这种事。
而得知诗琳案背后的隐秘,韩奇就对她极度的好奇,胆子也挺大,来厂区不但打着自媒体的旗号,目前还疑似凶手。
如果进去看看。
或许能发现被警察忽略的线索,从而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许能看到某些特殊的场景,刺激出相关的记忆。
就是不知道警方是否已经得知诗琳家的异常,有没有在附近蹲守埋伏。
即便没有,这种复杂的案件大概率要进行复勘,如果自己溜进去,留下什么痕迹留痕本身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破坏现场,污染物证,撑死罚二百关五天。
韩奇是担心警方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最后发现,诶,这小子和照片里的黑衣男挺象!
目前没有发现自己有涉案的嫌疑,韩奇自然不想惹上这样的麻烦。
可了解了407案的复杂程度后,他心里的怀疑反而更加强烈——前世活了三十五年,一万两千多天,老天爷为什么偏偏选在407案的报道播出当天让他重生?
而且只提前了半个小时。
给他留时间洗个澡,整理心情。
甚至贴心的连电视都提前开好了。
这要说是巧合,是不是有点过于自欺欺人?
“倒楣催的,怎么重了这么个鬼生?!”
夜幕下,四栋黑压压的小高层散发着诡异的魔力,不断牵引韩奇的思绪。
他幽幽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家属院。
随后找了间离得远的小超市,买了手套鞋套,以及相应工具,又翻墙溜了回去。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实在不甘心。
只是不知道诗琳家的具体住址,只能从2号楼1单元开始,每个楼道都上去看一眼。
最终在3号楼1单元9层,找到贴着崭新封条的人家。
“果然有人来过!”
封条的一端无力地垂落,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撕开了。
韩奇将双手在防盗门上做喇叭状,耳朵凑了上去听了一阵。
门后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动静。
他取出手套鞋套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掏出手电塞进嘴巴里,用牙齿咬着,蹲在地上,捣鼓起门锁。
诗琳家还用着十多年前的三代叶片锁,锁芯磨损严重。
也就能防个君子。
以韩奇上辈子从清江贼王手里学来的开锁技术,两根回形针,一根当撬杆,一根当拨片,没两下就弄开了。
关掉手电,将口罩提倒嘴巴上。
韩奇缓缓拉开厚重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