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回忆回廊”在社区街道中蔓延,扭曲的记忆碎片如毒藤缠绕。陆沉舟撑开的淡金“净区”在污浊的灰烬洪流中艰难前行,范围不断被压缩。
“前面!”燕翎指向东南方一堆坍塌的砖石废墟——根据庞海指引,生门就在那后面。但废墟前,三个高大身影静立阻挡。
净化小队改造体。
与之前的不同。他们关节处的“逆转镇纹”金属环扣散发着更深的暗红血光,周身皮肤下有不自然的、类似电路板的青紫色纹路在搏动。眼神空洞,但嘴角挂着与陈师傅、赵阿姨如出一辙的、满足而诡异的微笑。
谢墨的电子合成音在迷宫上空回响,带着冰冷的愉悦:
“喜欢我的新作品吗?注射了高纯度‘人造烬粹’,融合‘逆转镇纹’……他们现在,是完美的‘收集器’兼‘处刑者’。”
“用你们的灰烬……喂饱他们吧。”
三个改造体同时抬头,眼中红光大盛。
没有预兆,最左侧的改造体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陆沉舟面前,机械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心口!速度快得骇人。
陆沉舟横刀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陆沉舟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改造体关节处的逆转镇纹血光一闪,竟将碰撞的冲击力大部分吸收、转化,反手一记更沉重的肘击轰向陆沉舟面门!
“你的对手是我!”
燕翎的冷喝在侧方炸响。她不知何时已切入战团,右掌淡青真炁凝如实质,不挡不避,一掌硬撼改造体的机械肘击!
“砰——!!”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碎石尘土。
改造体纹丝未动。燕翎闷哼一声,右臂肉眼可见地颤斗了一瞬,整个人借力向后滑出两米,卸去力道。但她眼神更亮,甩了甩手臂:“劲儿不小。可惜,关节是死的。”
话音未落,她身影再动!这次不再硬拼,身形如游鱼般贴着改造体狂暴的拳风切入中门,左掌如刀,闪电般切在改造体右肩关节处那个暗红环扣的侧面——不是正面冲击,是斜向的、高频的震颤真炁!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那枚刻满逆转镇纹的金属环扣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内部流淌的血光骤然紊乱、熄灭!改造体整条右臂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下来!
“一。”燕翎吐气,身影已如鬼魅般绕向改造体左侧。
与此同时,第二个改造体扑向正在用银针干扰第三个改造体能量回路的庞春。林晚的电击枪打在它复盖仿生皮肤的胸口,只溅起几簇电火花。
陆燃咬牙,不顾庞春的警告,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点灰烬感知,不是攻击,而是“复刻”了刚才燕翎掌击时,那改造体关节处能量回路瞬间的紊乱波动——并将这紊乱“共鸣”放大,强行注入扑向庞春的那个改造体膝弯关节!
“呃——!”陆燃七窍同时渗血,代价瞬间反噬。但那个改造体前冲的动作骤然一滞,右腿关节发出不协调的摩擦声,给了庞春宝贵的闪避时间。
“哥,我帮你扛!”陆燃嘶哑地喊,血从嘴角滴落。
第三个改造体则舍弃了远程攻击的林晚,径直扑向正在维持“净区”、脸色发白的陆沉舟。它双臂的逆转镇纹环扣血光暴涨,双拳如同重锤,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砸落!
陆沉舟眼神一冷。他没有退。右手青铜短刀划出一道暗金弧光,精准地劈在双拳攻势最盛的交叉点,“铛”地架住!但巨大的力量让他单膝跪地,水泥地面“咔”地龟裂。
他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管特制的“安魂烟”,用牙齿咬掉封口,将烟卷含在唇间,却没有点燃。而是借着双方角力的瞬间僵直,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微不可察的暗红烬痕之力,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这改造体胸口一处没有护甲复盖、隐约有青紫纹路搏动的“能量节点”!
“就是现在——燃!”
陆沉舟猛然低头,用口中烟卷触碰自己手背灼烫的暗斑!暗斑光芒一闪,烟卷无火自燃!但他没有吐出烟雾,而是强行将燃起的、带着他血液和烬痕气息的“安魂烟”烟气,顺着左手刺入的指尖,如同注射般,狠狠“打入”了改造体的能量节点内部!
“滋——!!”
剧烈的、仿佛冷水泼进热油的反应!改造体胸口那处青紫纹路疯狂闪铄、扭曲,大量污浊的、暗红色的、夹杂着灰烬颗粒的烟雾从它口鼻、耳孔,甚至关节缝隙中狂涌而出!它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凄厉惨嚎,双拳的力量骤减。
陆沉舟趁机挥刀上挑,将改造体震开,自己也跟跄后退几步,扶住旁边残墙,眼前一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支付代价:短暂眩晕。强行将“安魂烟”以那种方式打入敌人体内净化,对他自身的消耗和反噬极大。
“陆沉舟!”庞春惊呼,几枚银针已射向那个胸口冒烟的改造体,钉入其周身要穴,暂时延缓了它的动作和内部灰烬的进一步暴走。但施针后,庞春自己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和重影——支付代价:目力损耗。
战局在电光石火间进入白热化。
燕翎已用“游身掌”精妙的身法和震荡真炁,将第一个改造体四肢关节的逆转镇纹环扣全部震裂。那改造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巨人,瘫在地上,只有眼中红光不甘地闪铄,身体不时抽搐,冒出电火花和污浊灰烬。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连续高强度的真炁爆发和精微操控,让她的双臂乃至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汗水混着油污滑落。每一次出掌,关节都传来细微的、过载般的刺痛。
第二个改造体被陆燃的干扰和庞春的银针暂时限制,但仍在疯狂挣扎,逆转镇纹的光芒明灭不定,试图冲破封锁。
第三个改造体最惨,胸口被陆沉舟打入“安魂烟”,内部灰烬正在被强行净化、瓦解,但它体表的逆转镇纹和青紫电路纹路开始了最后的、疯狂的反扑,试图将内部暴走的灰烬能量导向自爆!
“它要炸!”林晚嘶声警告。
燕翎眼神一厉,强提一口气,不顾双臂的颤斗和负荷,身影如电射向那个即将自爆的改造体!她没有再攻击关节,而是双掌齐出,淡青真炁在掌心压缩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拳头大小的“气旋”,狠狠按在了改造体胸口那处还在冒烟的伤口上!
“轰——!”
并非爆炸,而是沉闷的、被强行引导的泄压声!燕翎掌心的“气旋”如同一个临时的、高压的排放口,将改造体体内即将暴走的灰烬和能量,顺着她引导的方向,从伤口处狂暴地喷射向斜上方的天空!
暗红色的灰烬流如同喷泉般冲起十几迈克尔,然后在夜空中迅速扩散、稀释、被社区里残留的、稀薄的“眷恋灰烬”中和、消散。
改造体胸口彻底塌陷下去,眼中红光熄灭,瘫软倒地。它体表的逆转镇纹和青紫纹路,迅速暗淡、碎裂、剥落。
燕翎跟跄后退,右臂垂落,颤斗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残留着震裂金属环扣的灼痛——像十年前师父握着她的手腕说“游身掌是救人的盾,不是杀人的刀”时的温度。她脸色发白,靠着断墙站稳,汗水混着灰尘滑进嘴角,咸涩得象血。
几乎同时,陆沉舟强忍着眩晕,扑到第二个还在挣扎的改造体面前,如法炮制,将又一管“安魂烟”打入其能量节点。庞春的银针和林晚的电击枪同时加大输出。
片刻后,第二个改造体也停止了挣扎,瘫倒在地。
战斗,在短短两三分钟内,以惨烈的代价,暂时结束。
死寂重新笼罩这片废墟。只有粗重的喘息、灰烬飘落的簌簌声、和远处迷宫仍在持续的低沉嗡鸣。
燕翎背靠着断墙,缓缓滑坐在地。她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揉捏着自己颤斗不止的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再到手腕,每一下都按得很重,试图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刺痛。真炁透支带来的身体负荷,比看上去更严重。
陆沉舟压下最后的眩晕感,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庞春之前给他的、还剩一半的“缓蚀散”药膏瓷瓶,拔开塞子,递过去。
“涂在关节和手臂经络上,能缓解真炁淤塞和肌肉撕裂。”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燕翎抬头看他,脸上还沾着汗和灰,却扯出一个带着痛感的、却真实的笑:
“你这烟……比我的掌还利索。直捣黄龙,干净。”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将药瓶又往前递了递。
燕翎接过,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挖出一大块暗绿色药膏,胡乱抹在右臂颤斗最厉害的几处。药膏触及皮肤,传来清冽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舒缓的凉意。
陆沉舟看着她涂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声音不高:
“下次,别硬撑。”
燕翎涂抹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记着你负荷。”陆沉舟说完,转身走向那三具改造体的残骸。老枪已经蹲在其中一具旁边,用鼻子仔细嗅着。
燕翎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涂满药膏、仍在轻微颤斗的手臂。她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抿了抿嘴唇,将药瓶塞子咬住,用牙齿和左手配合,重新盖好。
“知道了,陆医生。”她低声说,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废墟另一头,庞海焦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勉强压过了迷宫持续的嗡鸣:“找到了!生门位置确定了!就在你们东南方三十米,那堵画着‘拆’字的断墙后面,有个被碎石半掩的下水道井盖!但‘回忆回廊’的内核波动还在增强,我们必须马上走!”
陆沉舟蹲在一具改造体残骸旁,用青铜短刀挑开它胸口碎裂的护甲和仿生皮肤。在破碎的、还在微微冒烟的“人造烬粹”注射残留物旁边,紧贴着逆转镇纹金属残片的根部,他看到了一行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淅的、蚀刻在某种生物合金基底上的——
古老、扭曲、不属于现代任何语系的文本符号。
庞海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古梵文的一种变体?不对,更象……‘守门人’早期使用过的某种加密符文!但排列和结构……完全是‘逆转’的!谢墨这疯子……他不仅在模仿守门人的技术,还在试图从根源上‘逆转’、‘污染’它!”
陆沉舟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块连着符文的生物合金剔了下来,用布包好,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看向东南方那堵断墙。
“走。”
他率先向生门走去。燕翎咬牙站起,跟上。其他人相互搀扶着,汇集过来。
老枪跑在最前面,很快在断墙后的碎石堆里,扒拉出一个锈蚀严重、但边缘有新鲜摩擦痕迹的铸铁下水道井盖。
井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潮湿、陈腐、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生”气的微弱风流。
是出口。
也是未知。
陆沉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暗红血管纹路吞噬、无数扭曲记忆碎片沉浮的、噩梦般的社区迷宫。
然后,他弯腰,抓住了井盖边缘冰冷的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