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七分,云顶会所后巷。
雨水冲刷鹅卵石路面,倒映远处展厅变幻彩光,空气里浮着一丝防腐剂甜香。
沉青瓷从暗处走出,墨绿旗袍下摆勾痕新鲜——翻墙时被铁丝刮破。她递来两张黑色哑光邀请卡,边缘暗金纹路在路灯下反光:“权限伪造的假身份,能通过前厅安检。内核展区信号屏蔽,我帮不了你们。”
陆沉舟接过卡片,触感冰冷坚硬。手背暗斑传来轻微悸动,像靠近同频震源。
“陆燃呢?”林晚压低声音,手按大腿外侧电击枪。
“已进西侧中央展区。”庞春的声音从加密耳机传来,带电流杂音,“针引感应他情绪波动大,信号很乱。”
庞海检查背包里的朱砂红线,嘴唇抿成线。老枪蹲脚边,耳朵竖起朝会所方向抽动,喉咙滚出压抑低吼——气味让它极度不安。
“走。”陆沉舟说。
前厅水晶吊灯刺眼,衣着光鲜的男女持香槟低语。黑衣保安扫过伪造卡,绿灯刺眼:“欢迎,李斯特先生,庞先生。主展厅请往这边。”
长廊两侧“情绪载体”收藏家:谢墨。
越往里人越少,灯光越暗。空气甜腻如腐烂的香水瓶。
尽头两扇厚重黑门紧闭,门前两名深灰西装男身形笔直如人形立牌。陆沉舟手背暗斑骤然灼痛。
门开了。
主展厅穹顶高耸,光线聚焦中央两个圆柱形玻璃展柜。
左侧展柜里——秦阳。
他穿警校毕业制服,布料呈不自然陶瓷质感,皮肤半透明蜡白,皮下暗蓝脉络如电路板缓缓流动。
脸存七分生前模样,眼睛睁着,瞳孔凝固灰白,嘴角挂着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
右侧展柜空着,银色底座悬浮全息文本:47β“镜象·未完成”(预留位)。
展厅寂静,唯有低频嗡鸣从墙壁深处传来,像无数人同时深呼吸。庞海呼吸停滞,林晚手指掐进掌心。陆沉舟看着秦阳凝固的笑脸,手背暗斑搏动如擂鼓。
“喜欢吗,师兄?”
秦阳的声音突然从展柜传出,从他胸腔分子共振而来——平、冷、精确,像解说展品。。”
声音继续,“他最后那点‘自我’烧干净了,但‘悔恨’结构稳定,裹着点记忆回声……比如,记得该叫你‘师兄’。”
陆沉舟手在身侧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压住暴怒:“谢墨。”
“在。”
展厅侧面阴影走出陆燃。他穿剪裁合体黑西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如死水,手里银色控制器拇指搭在中央红键。“控制器在我这儿。”他开口无起伏,“哥,你来得挺准时。”
他走到空展柜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秦阳展柜:“谢墨先生让我转告——双生灰烬齐,门扉为我开。里。我要的东西……”他抬控制器指陆沉舟,
“在你弟弟脖子上。”
“拆你弟弟的‘锁’,换你师弟的‘钥匙’——公平交易,师兄。”陆燃语气像背诵台词,“把控制器给他,我告诉你怎么拿49‘心’里的东西。”
陆沉舟没动,看他相似却冰冷的脸:“要我拿弟弟换标本?谢墨,你解剖过自己良心称重吗?”
陆燃扯了下嘴角,肌肉牵动无笑意:“那谢墨先生只好远程激活‘清洁协议’——用秦阳的‘绝望’样本烧穿我神经束。我会死,你永远拿不到‘钥匙’。”他顿了顿,“而且,你会眼睁睁看着师弟最后这点‘存在痕迹’被抹掉,像从来没存在过。”
展厅死寂,嗡鸣越来越响。陆沉舟手背暗斑搏动快成一片,门形裂纹深处灼痛。他看向秦阳灰白眼睛,缓缓抬手伸向后颈——
“陆哥!别信他!”庞海低吼。
“控制器不能给!”林晚上前。
陆沉舟手已摸到控制器冰冷边缘,停顿一秒,猛地发力——不是拆控制器,而是如离弦箭扑向陆燃!
陆燃瞳孔骤缩,本能按按钮——晚了。
陆沉舟铁钳般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听见骨骼摩擦脆响!“庞春!断链!”
暗金电火从陆燃后颈炸开!控制器脱手刹那——被陆沉舟凌空砸碎!金属外壳碎裂,绝望结晶滚落,电路板火花四溅。
几乎同时,展柜里秦阳身体猛震!灰白眼珠颤动,一滴蜡泪砸进展柜——像凝固灵魂终于裂开缝隙。滴答轻响,展厅嗡鸣骤停。
陆燃瘫倒捂后颈,暗红血从指缝渗出。他抬头看陆沉舟,眼神第一次有震惊茫然:“你……”
陆沉舟没看他,盯秦阳眼角泪痕。手背暗斑搏动放缓,门形烙印深处传来冰冷悸动。
转身走向展厅深处阴影,声音清淅如刀:“我弟弟,我救回来了。我师弟,我也要带走。你还有什么‘惊喜’,一次性拿出来吧。”
死寂中,阴影浮出苍白手掌——三下击掌声,慢得象丧钟。
“真感人。”谢墨踏进光晕,微笑注视秦阳泪痕。
“但标本……不该流泪。”
他鼓掌,孤独有节奏。人影从阴影显现,目光如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