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在空旷展厅里回荡。
谢墨从阴影中走出,金丝眼镜映着展柜冷光。
“精彩的决择,陆先生。”他指尖轻触秦阳的展柜玻璃,微笑如鉴赏名画,眼底却淬着手术刀的寒芒。
他停在秦阳的展柜旁,指尖轻触玻璃,仿佛在抚摸宠物,“宁可冒险强拆控制器,也不愿交出弟弟。这份……兄长的固执,很有收藏价值。”
陆沉舟没说话。他盯着谢墨那只触碰展柜的手,手背暗斑传来尖锐的排斥感——仿佛那玻璃柜里封存的不只是秦阳,还有某种针对于他的、恶毒的共鸣。
“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谢墨收回手,转向瘫倒在地、后颈渗血的陆燃,笑容加深。
“控制器的‘清洁协议’是双向的。我确实无法远程烧穿他的神经,但是!”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秦阳的展柜内部,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在秦阳皮肤下流动的暗蓝色脉络,瞬间变成了灼热的暗红,如同烧红的铁丝!
秦阳蜡白的身体剧烈震颤,那双灰白的眼睛骤然瞪大,嘴角完美的微笑扭曲成痛苦的表情!
“不——!”庞海失声。
就在这一刻。
瘫在地上的陆燃,猛地抬起了头。
他后颈伤口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展柜里痛苦震颤的秦阳,盯着那张扭曲的、曾叫他“小燃哥”的脸。
然后,他看向陆沉舟。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陆沉舟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口型。
十年前,火灾那天,浓烟里,陆燃被推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他的口型。
“快走。”
下一秒。
陆燃的左手,猛地按在了自己右手手背上!
嗡——!
陆燃右手手背上,皮肤下骤然浮现出暗红色的灰烬纹路!那些纹路疯狂游走,凝聚,扭曲着复刻出与陆沉舟手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门”形烙印!
但这一次,复刻的不仅是型状。
陆燃闭眼,深吸气——动作与陆沉舟使用“烟视”时如出一辙。他复刻的,是陆沉舟的“烟视”感知!
庞春嘶吼破音:“直接共鸣活化载体?陆燃你找死!”
陆燃没停。
他手背上的“镜象门”光芒暴涨!与此同时,暗红血丝从他七窍蜿蜒而下!
情感过载的代价,正在反噬。
但他通过复刻的“烟视”,“看”到了。
在秦阳胸腔深处,心脏的位置,嵌着一枚指尖大小的、多棱面的彩色结晶体。
那结晶体正在随着展柜内的暗红光芒同步闪铄,每一次闪铄,都让秦阳身体的震颤加剧一分。
那是引爆设备。也是……谢墨说的‘钥匙’。
陆燃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眼神却锐利得骇人!
“哥!”他嘶吼,声音因痛苦而扭曲,“用‘安魂烟’!净化他心脏位置的灰烬结晶体!那东西在吸收秦阳的‘绝望’当燃料,要炸了!”
陆沉舟瞬间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金属烟盒,弹开,取出一支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螺旋纹路的烟卷。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烟卷上。
烟卷无火自燃。
燃起的不是普通的烟,而是淡金色的、带着奇异檀香和草药苦味的烟雾。
陆沉舟将烟卷猛地掷向秦阳的展柜!
烟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特种玻璃,如同穿过水幕,落入展柜内部。淡金色烟雾瞬间弥漫,包裹住秦阳的身体,疯狂涌向他心脏位置的那枚彩色结晶体!
结晶体的闪铄,骤然减缓。
但与此同时——
陆燃身体剧烈一震,“噗”地喷出一口暗红的血!他手背上的“镜象门”光芒疯狂乱闪,复刻的“烟视”被迫中断。
情感过载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
他跟跄站起,眼神彻底涣散。茫然地转头,目光扫过展厅,最后……定格在庞春身上。
然后,他笑了。一个孩子般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依赖的笑容。
“妈……”他轻声说,摇摇晃晃地朝庞春走去,“我头好疼……火……好大的火……”
庞春僵在原地。
陆燃走到她面前,伸出颤斗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像迷路的孩子确认母亲的存在。
但下一秒——
他的手猛地下移,死死掐住了庞春的脖颈!
“为什么……”陆燃眼神瞬间变得疯狂而痛苦,手指收紧,“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火里……妈……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庞春被掐得脸色涨红,发不出声,只能用手拼命掰他的手指。
“陆燃!放手!”林晚冲过来。
“他记忆混乱了!”庞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情感过载……冲垮了……认知……呃!”
“庞春!针!”陆沉舟厉喝,自己正全力维持“安魂烟”的净化,无法抽身。
庞春被掐得眼前发黑,但手指艰难地探向腰间的针匣。她摸出一根最长的银针,不顾脖颈被扼制的剧痛,抬手,狠狠刺向陆燃头顶的“百会穴”!
针入的瞬间,陆燃身体如遭电击,掐着她脖子的手骤然松开。
他跟跄后退,眼神依旧混乱,茫然地看着自己刚才行凶的手,又看看剧烈咳嗽的庞春,象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庞春跪倒在地,咳出眼泪。她看着陆燃,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医者看到重症病人的沉重,以及一丝压抑的痛惜。她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她哑声咳嗽,针尖指向昏迷的陆燃:“你哥烧了十年记忆,也烧不断你这疯电流!”
陆燃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手。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反复摸着后颈——那个位置,有烧伤的旧疤,也有刚刚被强行破坏的控制器的伤口。
动作里的脆弱和恐惧,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陆沉舟看到了。
在“安魂烟”勉强稳住秦阳体内结晶的同时,他猛地抽身,一步跨到陆燃面前。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陆燃那只反复摸着后颈伤口的手。
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和香灰的粗糙薄茧。坚定地,将陆燃冰冷颤斗的手,紧紧握住,按了下来。
陆燃浑身一颤,抬头,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看着弟弟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破碎的、混合着痛苦、恐惧和茫然的混沌。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稳:
“我在。”
他握紧陆燃颤斗的手按在染血后颈:“火灭了。”
陆燃的瞳孔,剧烈地颤斗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象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抵在陆沉舟肩上。
昏过去了。
陆沉舟单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向他后颈——控制器外壳已碎,但嵌入皮肉的那部分基座和那颗米粒大小的灰白结晶还在。
他手指用力,扣住基座边缘,猛地一撬!
滋啦!电火花爆开。
一小块染血的金属基座,连同那颗灰白结晶,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授权:谢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编码,像产品串行号。
陆沉舟盯着那颗结晶,盯着“秦阳样本”那几个字。他仿佛能看到,师弟最后的绝望,被提取、封装,然后用来日夜折磨、操控自己的亲弟弟。
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从他眼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展厅中央,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谢墨。
谢墨也正看着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仿佛在欣赏一幕精彩的戏剧。
“控制器拆了,样本驱动内核也挖出来了。”谢墨轻轻鼓掌,“那么,按照约定……”
他微笑着,指了指秦阳的展柜。
展柜内,“安魂烟”的效果正在减弱。秦阳心脏位置的彩色结晶体,重新开始闪铄。而且频率,比之前更快。
“该告诉我,”谢墨说,“你们打算怎么取出‘钥匙’,又不让它……砰。”
他做了个烟花绽放的手势。
“毕竟,”他笑容加深,
“烟花易冷,钥匙永恒——陆先生,该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