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脉针从陆沉舟体内拔出,带出血腥气。庞春指尖染红,声音沙哑:“十二小时内别用能力。”
庞海蹲在角落盯卤鸡肝,老枪趴脚边紧盯门口——陆燃消失的方向,喉咙持续低呜。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庞春收针:“代价局域有淤塞。避免高强度用能力。”她看向卤鸡肝,“你弟需要‘看看’还剩多少是‘陆燃’。”
庞春捏最小块鸡肝凑老枪鼻前:“闻。”老枪鼻抽尾轻摇——熟悉的食物气。
她放油纸上让陆沉舟拿门口站三十秒放回:“再闻。”老枪鼻抽频变,喉鸣困惑,尾摆幅小。
“它闻到你手上‘烬痕’残留,但认得出‘食物’。”庞春看庞海,“该你了。”
庞海依样操作。老枪第三次嗅闻打喷嚏,退后半步眼神尤豫尾垂下:“我身上味儿太冲。”
庞春用镊子夹陆沉舟拿过的鸡肝放陆燃昨夜站位:“去闻。”
老枪先嗅地面干涸血迹,几秒后背毛竖起喉滚低吼。凑近闻鸡肝——“呜——嗷!”尖利吠叫!猛跳开炸毛龇牙扑击空地,持续低吼。
“它闻到了‘残留’。”庞春声音清淅,“陆燃的气息——血腥、焦糊、金属、消毒水、‘灰烬’特有气味。
在‘烬感预警’嗅觉里,这被标为‘威胁、污染、异常’。”
诊所寂静。“砰、砰、砰。”敲门声三下,节奏稳得不适。
陆沉舟拉开门。陆燃站门外,黑卫衣灰运动裤,脸色苍白,拎便利店袋装两罐咖啡一袋面包。
“早。”他径直进放柜台,目光扫卤鸡肝老枪,“用卤味测污染?下次建议用骨灰拌饭。”
他拿油纸包最后块鸡肝掂量递老枪:“吃吗?”老枪背毛炸开低伏露齿,涎水滴落眼神狂暴——像手里有炸弹。
陆燃手停空中,歪头自嘲放回:“看来狗都不吃我碰的东西。”
“不是狗的问题。”庞春走近锐利打量。
“是你身上有味儿——秦阳‘绝望’灰烬混谢墨实验室‘人造’气,强行复刻‘烬痕’的‘镜象谐振’残留。在它感知里,你象泄露的挥发性有毒废料。靠近你是折磨。”
陆燃静听无表情,陆沉舟见他垂左手手指蜷缩。
“证明我是怪物?”
“感官被污染扭曲了。”庞春盯他苍白脸,“还能闻花香饭菜香吗?还是世界已成‘灰烬’‘情绪残留’气味图谱?”
陆燃沉默两秒:“……有区别吗?气味能辨目标威胁能量源就够了。花香不能杀人,但‘恐惧’灰烬味可预警埋伏。”
诊所寒意更深。陆沉舟想起十年前陆燃为死鸟哭:“它有阳光青草味,现在只剩冷冰冰的。”
那时他能闻“阳光青草味”,现在说“花香不能杀人”。
庞春闭眼深吸气再睁眼:“伸手。把脉。”陆燃扯嘴角伸左手搁柜台,干脆带挑衅。
庞春三指搭腕,指尖皮肤皆凉。她闭眼,眉头渐皱,指尖调呼吸变轻缓。
时间流逝。庞春指尖突颤——腕力透支征兆。一分钟后睁眼收手,脸色更白额角渗汗眼神复杂:“脉象乱七八糟,象两团同源毛线被强行拧一起,又被第三团暗色湿冷毛线死勒紧。”
她指向陆沉舟,“你哥‘烬痕’是‘门’,你的是复刻‘镜象’‘钥匙’。但复刻品充满‘谐振噪音’‘排异波动’,与你残存情感、秦阳‘绝望’样本冲突放大,成‘双生共振紊乱’。”
她盯陆燃空洞眼,毒舌本能露:“难怪你哥总‘丢东西’——记忆情绪。你们‘灰烬’像打结毛线互扰吞噬。谢墨这‘双生’设计,真他妈恶毒。”
陆燃听无表情,左手手指再蜷缩抠台面。
“有解吗?”陆沉舟声低沉。
“拆控制器是第一步。”庞春揉眉心,“内部‘打结’需时间方法配合。秦阳‘绝望’样本已融你神经,强行剥离会毁情感认知甚至致命。”
她看陆燃,“最明显‘紊乱’征状?除嗅觉异常。”
陆燃沉默:“……‘情感过载’。有时没情绪,有时多种混一起很吵很烫很快消失,像隔毛玻璃看暴雨——听得到看不见,浑身湿透。”
“那是‘双生链接’‘情绪共鸣’‘记忆碎片泄漏’。”庞春说,
“你们‘烬痕’强行同步,把彼此底层东西带出来。你哥‘平静’对你可能毒药或镇定剂,你的‘紊乱’是他持续干扰源。”
她叹气,“躺下。脱上衣露后颈,我看控制器周围,试针疏导郁结。不一定有用,但能让你几小时好受点。代价是我这手得抖一阵。”
陆燃没动。庞海在角落看陆燃侧脸,又看卤鸡肝,忽低声气:“妹,煮碗白粥吧。热乎的,什么都不放。我觉着……有时热粥比针好使。”
陆燃解卫衣拉链的手一顿。他缓缓转头看庞海——邋塌道士低头用脏布擦断铜钱,动作笨拙。
看了几秒,陆燃转回头看庞春,沉默解卫衣拉链。拉链滑到底脱掉,里面黑短袖,背对庞春在诊疗床趴下,动作迟缓如放弃抵抗。黑t领口后翻,露苍白后颈,暗蓝控制器冰冷闪铄。
庞春洗净手捏银针走近。深吸气稳颤腕,目光聚,精准刺入后颈控制器上两寸“风府穴”。
针入瞬间陆燃身体猛绷紧——非疼,是触封存开关的条件反射僵硬。
然后,这总冷笑的男人,在银针刺激下无意识蜷缩成团,肩内收下巴低,如挨打的流浪狗。
庞春针停半空。诊所死寂。老枪喉发极低悲泯呜咽。
陆沉舟看弟弟蜷缩背影,右手手背门形烙印深处传微弱“门轴锈蚀转动”的艰涩痛感。
明晚八点,云顶会所。拆控制器。
在那之前,他得先学会让这蜷缩的弟弟,重新信世上还有比针和控制器更暖的东西。
比如一碗什么都不放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