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屏幕亮着“星瀚科技社会关怀部”。
陆沉舟接通。温和的男声传来：“陆沉舟先生？关于明天下午的心理测评……”
他听着，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失踪案简报上。
钟表停在03:07。情绪突变后消失。星瀚活动记录。
“……我们注意到您最近承受较大心理压力，”电话那头继续说，“首席心理顾问陈博士特意调整日程，希望为您提供免费一对一深度咨询。”
“时间。”陆沉舟打断。
“今晚九点，星瀚科技大厦a座17楼，1704室。您方便吗？”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星瀚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亮起。
“方便。”
电话挂断。
手背暗斑传来一阵清淅的悸动。
门被推开。
林晚走进来，动作里压着火。她径直走到桌前，把新文档袋扔下，发出沉闷撞击声。
“又一起，”她声音沙哑，“昨晚，高新区，二十四岁自由职业者，独居。”
她从文档袋抽出一张监控截图，推过来。
模糊画面里，年轻女人的背影正走进一栋写字楼。楼体外墙发光标识清淅：星瀚科技大厦b座。
“邻居说她最近‘突然看开了’，把养了五年的猫送了，”林晚指着截图，“她进了那栋楼，然后消失了。电梯监控没拍到，楼梯间监控故障，人间蒸发。”
陆沉舟看着截图。
星瀚的logo在模糊画面里，象一只眼睛。
“这不是第四起，”林晚又抽出几页纸，“我查了近半年记录，全市十二个‘心灵加油站’试点社区，类似案例至少还有七起。分散在不同辖区，没人联系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直到我发现，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附近——都有星瀚的‘心灵加油站’，或者他们组织的活动。”
陆沉舟接过那几页纸。
一页页翻过。
建筑工人，社区心理健康讲座后三天失踪。
退休教师，免费心理测评后一周失踪。
老邮差，老年心理健康沙龙后五天失踪。
每一个，失踪前都“情绪异常稳定或积极”。
每一个，家里钟表都停在03:07。
每一个，都和星瀚产生了交集。
空气凝滞。
林晚揉着太阳穴，眼睛里血丝密布：“陆沉舟，这不对劲。这不象是普通失踪案，也不象是……你平时处理的那种‘东西’。”
陆沉舟沉默。
他看着那些碎片线索，脑海中几条线开始并拢。
数据穰——情绪数据化，情绪碎片作养料。
星瀚科技——情绪科技，心灵加油站。
失踪者——情绪突变，稳定或积极后消失。
收藏家——收集极致情绪状态，提取，固定，收藏。
一张模糊的网，在他意识中成形。
一张影响、采集、乃至提取情绪的网。
“我需要查两件事，”他开口，“第一，星瀚‘心灵加油站’真实目的，技术细节，数据流向。第二，黑市上‘情绪提取’相关传闻。”
林晚盯着他：“你怎么查？”
陆沉舟拿起手机，拨通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响一声，接通。
“哪位？”慵懒男声，背景有键盘敲击。
“我，”陆沉舟说，“需要信息。”
“哟，陆老板，稀客。什么价码？”
“老规矩。”
“成。查什么？”
“两件事，”陆沉舟语速平缓，“第一，星瀚科技‘心灵加油站’计划，所有内幕——技术架构，数据存储，合作机构，负责人背景。越细越好。”
“星瀚？”那头吹口哨，“硬骨头。他们防火墙三层加密，内部网络物理隔离，查起来费劲。”
“加三成。”
键盘声停了一下：“……行。第二件？”
“黑市或灰色渠道，‘情绪提取’、‘情绪固化’相关技术、设备、交易记录。买家卖家信息，如果有，一并。”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更久。
久到林晚皱起眉。
“陆老板，”那头声音压低，没了慵懒，多了严肃，“你查这个……惹上什么事了？”
“有没有？”
“……有，”那头缓缓吐字，“但不多。而且，很邪乎。”
键盘声又响起。
“半年前，暗网小众论坛出现过匿名悬赏，收购‘高纯度情绪样本’。要求：极致状态，持续稳定，有完整‘触发-峰值-消退’记录。报价……高得离谱。”
“那悬赏挂了三天就消失，所有相关帖子清空，发帖人id注销。我追朔ip，跳了十七个节点，最后指向……公共图书馆的公共计算机。”
“买家用什么交易？”
“加密货币，走定制链，无法追踪。而且……”那头顿了顿，“悬赏里提了个奇怪要求——样本必须附带‘生物载体近期影象’，说要确认‘载体状态’。”
载体。
这个词让陆沉舟手背暗斑微微一跳。
“还有吗？”
“没了。那条悬赏之后再没出现类似信息。但我记得，论坛有人回帖开玩笑，说这要求象是要‘制作标本’。”
标本。
电话挂断。
诊所里一片寂静。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灯火逐一亮起。
“如果星瀚真的在收集情绪，”她背对着陆沉舟，声音很轻，“如果那些失踪者，真的是因为情绪‘达标’而被盯上……”
她没说完。
但陆沉舟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张网，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密，更危险。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陆沉舟接通。
“陆先生，”温和男声传来，亲切依旧，“关于今晚的咨询，陈博士特别交代，希望您能带上……近期感到最平静、最放松时的自我感受描述。”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毕竟，我们的客户，都值得最完美的服务体验。”
电话挂断。
陆沉舟放下手机。
诊所里，台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你真要去？”
“恩。”
“那是陷阱。”
“我知道。”
手背暗斑，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像警报。
也象……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