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诊所台灯是唯一光源。
陆沉舟把晶体碎片放在灯下。半透明材质在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内部暗红细丝静止，像凝固的血管网络。
窗外，城市夜景铺开。
远处星瀚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通明，蓝色logo在夜色中稳定发光，象一颗嵌在楼体上的冰冷星辰。
手背暗斑传来规律的搏动。
不剧烈，但存在感清淅。
他看了眼时间。
二十二点五十七分。
等待。
二十二点五十九分。
星瀚大厦外墙的ledgg屏切换画面——公益gg结束，跳转到企业宣传片。深蓝底色，星辰轨迹流动。
画面切换完成的瞬间——
晶体碎片内部，一丝微弱的数据流光突然掠过！
暗红细丝中的某一根，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亮度不足半秒，像呼吸般明灭。
与此同时。
手背暗斑猛地一跳！
灼痛如针刺般尖锐，转瞬即逝。陆沉舟看向手背，那块新生的暗红斑痕边缘，有极细微的纹路蠕动了一下。
再抬头看窗外。
星瀚大厦的logo静静亮着。
再看碎片。
流光已消失，细丝恢复静止。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碎片与那座大厦，产生了感应。
像信标收到了信号。
敲门声在十二点半响起。
节奏杂乱，带着醉意的力道——庞海。
他拎着塑料袋挤进来，酒气扑面，脸上泛红，但眼睛很亮。
“找你喝酒，顺便……聊聊。”
他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开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目光落在桌上的晶体碎片上。
“哟，还研究呢？”庞海凑近看，皱眉，“这玩意儿……今天有没有动静？”
“有，”陆沉舟说，“星瀚大厦gg屏切换时，内部有数据流闪光，持续半秒。”
庞海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啤酒罐，脸几乎贴在密封袋上，眯着眼看了一分钟。
“……定位信标，”他直起身，语气肯定，“这东西在特定外界信号刺激下，会发出来源确认信号。你捡到的不是碎片，是块‘应答器’。”
他重新坐下，脸色严肃：
“星瀚大厦里，有能激活它的信号源。”
陆沉舟看着他。
庞海又灌了口酒，抹抹嘴：“我今晚来，其实是想跟你说点别的。关于你手背上那东西。”
他指了指陆沉舟的右手。
“我回去翻了我师父那本破笔记，又找了几个老家伙问，”庞海声音压低，“‘烬痕’这东西，在我们这行里说法很多。但有个说法……比较邪乎。”
他顿了顿。
“笔记里有几句疯话：‘火已非火，门亦非门’、‘见痕如见钥，然门在何处？’、‘薪传者承火，痕现者……开门’。”
庞海看着陆沉舟，眼神复杂：
“我怀疑你这‘烬痕’，不光是支付代价的标记。它可能是把‘钥匙’，或者……一个‘坐标’。”
“钥匙开什么门？”陆沉舟问。
“不知道，”庞海摇头，“笔记残缺，后面几页被虫蛀了。但有个老家伙说，他师爷那辈传过一句话——‘灰烬深处有门，门后是火还是墟，看持钥者’。”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还有，‘收藏家’的事，我打听了一下。”
庞海脸色沉下来。
“那帮疯子采集‘极致状态’后，受害者不会死，但会变成‘空心人’。情绪、记忆、人格全被抽空，剩个空壳，能呼吸，能吃饭，但眼神是空的，像精致的人偶。”
他盯着陆沉舟：
“你这种极致的‘平静’，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顶级藏品。一旦被采集……”
他没说完。
但意思清楚。
诊所里安静下来。
庞海叹口气，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
“走了，”他拍拍陆沉舟的肩膀，“自己当心。星瀚那地方……能不去最好别去。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还有个事，”庞海说，“我打听到，‘收藏家’在行动前，喜欢给目标送‘礼物’。”
“礼物？”
“恩。一些……能让你‘状态更完美’的东西。可能是让你更痛苦，也可能是让你更平静。总之，他们会帮你‘调整’到他们想要的最佳收藏状态。”
他拉开门，夜风涌进来。
“如果你最近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好事’……”
他最后看了陆沉舟一眼。
“那可能不是运气。”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陆沉舟坐回桌前。
看向晶体碎片，看向窗外。
星瀚大厦的logo依然亮着，在夜色中稳定发光。
他想起庞海的话。
钥匙，坐标，门。
空心人，收藏家，礼物。
碎片，信标，应答器。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座在夜色中发光的钢铁巨塔。
手背暗斑，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搏动。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象倒计时。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九点的预约，还有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关掉台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的星瀚大厦，依然亮着冰冷的光。
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
晶体碎片在密封袋中，突然又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
像信标，在深海中，向母舰发出的最后确认。
“坐标已锁定。”
“载体状态：完美。”
“等待采集指令。”
光灭。
一切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