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入口的刻痕在指尖下微微发烫，叶婉儿没有收回手。那温度不是来自石壁，而是从她血脉深处涌起的一丝共鸣。陈智站在她身后半步，罗盘残片贴在掌心，指针不再乱颤，反而缓缓沉向某个方向，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憋宝人没再说话，只是将铜炉轻轻抵在胸口，炉底尘灰泛出极淡的光晕，一明一暗，竟与三人的心跳渐渐合拍。
他们迈步向前。
黑暗立刻吞没了火苗。叶婉儿指尖刚燃起的那点光，在踏入三步后无声熄灭，不是被风吹灭，也不是灵气压制，而是仿佛这通道本身就不允许“外来的光”存在。脚下石面平整，却无回音，连呼吸都像是被吸走了一部分。陈智蹲下身，把罗盘残片放在地面，指针微动，指向左前方斜下方。他抬头看向憋宝人，对方正闭目贴墙，右手五指张开，按在岩壁上，手腕轻微抖动，似在捕捉某种频率。
“跟着它。”憋宝人睁开眼，“这墙里有脉动，七息一停，九息一震，和门上的节律一样。”
他开始放慢呼吸，胸口起伏拉长，心跳随之沉缓。叶婉儿察觉到异样，也调整气息，让自己的节奏靠拢。陈智闭眼感受片刻，随即同步跟上。三人步伐逐渐一致，不再是行走，更像是被某种内在律动推着前行。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忽然透出微光。起初是极细的一线，接着扩大成弧形出口。空气流动起来，带着一丝清甜，不像是风，倒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气息。
他们走出甬道。
强光扑面而来，三人本能闭眼。叶婉儿最先适应，睫毛轻颤几下便睁开，瞳孔迅速收缩。眼前是一片无法用常理描述的域境——前方延展出去的，是一片由透明晶体构成的树林。每根“树干”粗如屋柱，通体澄澈，内部有流光游走，时而蓝，时而金，像是活的血脉在搏动。树冠高耸入一片灰白雾穹，不见天日，却有无数光点悬浮其间，缓慢流转，如同星辰倒悬。
陈智深吸一口气，风从右侧斜吹来，带着微弱的阻力感，他立即察觉不对劲：“气流是环形的，我们进来的位置，可能已被封闭。”
他抬手示意方向，随即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朝左侧抛去。石子飞出十余丈，忽然扭曲变形，像穿过一层水幕，瞬间消失。
“空间不稳。”他说。
憋宝人取出铜炉，轻轻一晃。炉中尘灰飘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凝滞不动。他又换了个角度摇动，灰烬落下轨迹不同。他低头在地上画了三条短线，组成一个简易方位标记。
“我们得记住脚下的位置。”他说完，将三粒玉屑埋入土中，呈三角分布。
叶婉儿盯着晶体树林边缘，忽然发现一件事：当她心中掠过一丝惊叹时，最近的一棵树内部流光突然转为金色，闪烁三次后恢复原状。她故意收敛情绪，再仔细观察，那树便再无反应。
“这林子……有感应。”她低声说。
陈智皱眉，目光扫过四周。就在他眉头收紧的刹那，空中漂浮的微尘骤然静止，连光线都仿佛凝固了一瞬。等他意识到异常，放松神情，尘埃才重新缓缓浮动。
憋宝人也察觉到了。他盘膝坐下，手掌贴地，闭目感知。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频率与他的呼吸呼应。他睁开眼，神色凝重。
“不是幻觉。”他说，“这地方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三人沉默片刻，在一片空地上围坐下来。没有言语，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确认刚才所见皆非错觉。
“别起杀意，也别太欢喜。”憋宝人提醒，“情绪太强，可能会扰动它。”
叶婉儿点头，指尖轻轻抚过左臂伤口，血已止住，但皮肉仍有些发麻。她不敢运功催愈，怕体内灵气波动引发未知反应。
陈智仰头望向远方。在晶体树林尽头，一座庞大的建筑群悬浮于半空。墙体由黑曜石般的材质构筑，塔楼交错，层层叠叠，像是古城，又不像人间城池。最奇异的是，那城并非静止，而是以极慢的速度横向漂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在空中缓缓滑行。
“它在动。”陈智说。
憋宝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微蹙：“不是城在动，是我们在变位。这片域境本身在演化。”
叶婉儿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她没有画符，只是将符纸抛向空中。符纸刚离手，便忽隐忽现，飞行轨迹断续不清，像被什么东西不断抹除又重建。
“空间断层。”她说，“直接过去，可能会被切成两段。”
憋宝人起身，从布袋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铃声低沉，却不扩散，反而被地面吸收。片刻后，远处一棵晶体树微微震颤，内部流光加速。
“它认声。”他说，“但我们不能乱试。”
三人重新整束。憋宝人将铜炉收好，陈智把罗盘残片贴身藏起，叶婉儿握紧符箓，却没有点燃。
他们沿着晶体树林外围推进。脚下的土地柔软如沙，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极淡的光晕，随即消散。越往前行，空气中那种清甜味越浓，吸入肺腑后，竟让人头脑清明，思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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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叶婉儿忽然停下。
她看见前方一棵较大的晶体树根部，嵌着一块石板，表面光滑，刻着几个符号。那纹路，竟与古籍残页上的某一段完全一致。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那树内部的流光忽然剧烈翻滚，由蓝转赤，又迅速褪回透明。
陈智察觉她的停滞，回头问：“怎么了？”
她摇头：“有东西在看我们。”
憋宝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块石板静静躺在树根处，毫无动静。但他能感觉到，铜炉贴在肋下，正微微发烫。
“别碰。”他说，“那是标记，不是指引。”
三人继续前行。悬浮古城越来越近，轮廓愈发清晰。城墙上有无数窗口，黑洞洞的，看不出用途。其中一座高塔顶端，似乎有一座钟形结构，但始终未响。
忽然，陈智脚步一顿。
他抬起手，指向空中某一点：“你看那边。”
叶婉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古城与晶体林之间的虚空中，一道极细的光带横贯而过，像是裂痕，又像是缝合线。光带两侧的空间颜色略有差异，一边偏青，一边泛紫。
“那是……边界？”她问。
憋宝人眯起眼，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斜斜举起。镜面映出那道光带，竟在镜中分裂成三条平行线，彼此交错。
“不是边界。”他说，“是缝合处。这秘境，是由几块不同的域拼起来的。”
话音未落，地面轻微震动。三人同时站定。最近的一棵晶体树发出嗡鸣，内部流光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图案。
叶婉儿感到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陈智迅速后退半步，背靠另一棵树。他发现，自己影子投在地上的形状，比刚才长了一些。
憋宝人缓缓抬起手，将铜炉举至胸前。炉底尘灰突然全部亮起，持续不灭。
“它醒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