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指尖还残留着那丝从血脉深处涌起的余温,她没有收回手,而是缓缓握紧成拳。就在这一瞬,前方晶体树林中某处,一道微光悄然浮现,像是被什么唤醒的星火,在澄澈的树干间忽明忽暗地闪烁。
陈智立刻察觉罗盘残片掌心发烫,指针不再指向固定方位,而是微微摆动,仿佛在回应某种节奏。他抬眼望向那点微光,脚步未动,呼吸却已下意识调整。
憋宝人将铜炉贴于肋侧,炉底尘灰无声亮起,一明一灭,频率竟与远处微光同步。他低声道:“有东西出来了。”
三人缓步前行,脚下的沙地泛起淡光,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边缘。靠近那棵发光的晶体树时,他们看清了——树根凹陷处,静静悬浮着一只半尺长的盒子,通体如玉雕琢,表面流转着青金色纹路。它被一层透明罩包裹,看不出材质,也测不到厚度,只觉其存在本身便与这片域境相连。
叶婉儿取出一张空白符纸,轻轻递出。符纸尚未触碰罩面,便凭空化为细灰,无烟无火,如同从未存在过。
“不是阵法。”憋宝人迅速后撤半步,将铜炉横置胸前,“是规则。这罩子……是秘境意志的延伸。”
陈智蹲下,把罗盘残片放于地面。指针颤动不止,始终无法锁定盒子,反而在接近某一角度时剧烈抖动,似受干扰。他闭目凝神,再睁眼时道:“它不认外力,只应心念。谁带着执取之意靠近,就会触发排斥。”
叶婉儿沉默片刻,收起符箓。她想起老者曾言“术生于无念”,此刻才真正明白其意。眼前之物,并非以术可夺,而是以心相照。
憋宝人轻晃铜炉,尘灰飘落,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随即静止。他点头:“和地面脉动同频,七息一震,九息一停。这不是机关,是试炼。”
三人退至安全距离,围坐一圈。未语先察,各自调息,让心跳趋于平稳。此时,远方传来轻微嗡鸣。
抬头望去,悬浮城堡前的平台之上,一柄巨钥缓缓浮现。它长约三丈,形似古篆“门”字,通体漆黑,唯有边缘泛着银白光泽。它悬于半空,缓慢旋转,周遭空气扭曲成环状波纹,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托举。
陈智起身,缓步向前。刚踏上平台边缘,一股强压迎面袭来,脚下一滑,几乎跌倒。他稳住身形,再度尝试以风引术牵引巨钥,指尖刚勾动灵气,胸口骤然一闷,喉头泛起腥甜。
“不行。”他退下平台,抹去唇角血丝,“越想拿,就越推你出来。”
叶婉儿回忆奇门遁甲中的逆引诀,低声说:“动则愈强,静则愈弱。或许……不能带着‘要’的心去碰它。”
憋宝人为验证此说,从布袋中取出一粒玉屑,掌心摊开,任其自然飘落。玉屑缓缓沉向平台,途中未激起任何波动,安然落地。
但当他伸手欲拾,力场瞬间暴涨,气流如刀割面,逼得他后退数步。
“果真如此。”憋宝人低语,“这不是考验力量,是照见本心。”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盒子周围的能量罩忽然微微收缩,内部光芒转盛;与此同时,空中的巨钥旋转速度陡增,银边划出残影。叶婉儿立即察觉自己袖中符箓微热,而陈智发现罗盘残片指针开始逆向偏转。
憋宝人将铜炉置于膝上,双手覆其外壁。炉中尘灰闪烁节奏突变,竟与两处异象共振起来。
“不是分开的。”他睁开眼,“盒子和钥匙,是一体的禁制。触动一处,另一处必生反噬。”
三人对视一眼,皆明白问题所在——贪取之心即破局之障。若强行破解其一,另一处必将暴走,甚至引发全域震荡。
“我们之前错了。”叶婉儿缓缓开口,“不是怎么拿,而是为什么要拿。”
陈智点头:“它不问手段,只问动机。若只为占有,哪怕成功,也会被反噬。”
憋宝人抚着铜炉边缘,声音沉稳:“所以得换个方式。不为得,而为护;不为入,而为守。”
三人重新商议策略。
由叶婉儿主控符箓节奏,以“守护”之意接近盒子,不画攻杀之符,只布清净之气;陈智配合调整呼吸,模拟自然流动,缓步登台,以静制动,试探巨钥接纳边界;憋宝人居中策应,以铜炉监听全域波动,一旦发现共振失衡,立即警示。
计划既定,行动即始。
叶婉儿站起身,双手虚托,掌心向上,不持符,不结印,仅以气息铺展,如护雏鸟般朝晶体树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极慢极稳,心念专注却不执着。那能量罩依旧明亮,但未再吞噬她的气息。
与此同时,陈智立于平台之外,双足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吐纳绵长。他不再试图踏入,而是让身体随空中力场起伏,呼吸与旋转节奏趋同。渐渐地,排斥感减弱,他的影子终于完整投映在平台上。
憋宝人盘坐中央,铜炉横置膝上,五指轻扣炉身,闭目倾听。他能感知到,叶婉儿那边的能量罩波动渐趋柔和,而陈智所处平台的力场强度也在缓慢下降。两者之间的共振频率,正从混乱走向协调。
然而就在此刻,晶体树内部流光忽然加速,由蓝转赤;巨钥旋转虽减缓,但银边泛起一丝血色。
憋宝人猛然睁眼:“不对!你们的情绪太集中了!”
叶婉儿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心中已有“必须成功”的执念。她立刻松懈肩背,眼神放空,不再紧盯盒子,而是将注意力散入四周空气,如同只是路过休憩。
陈智也察觉异常,不再刻意同步节奏,转而放松全身,任风吹拂衣角,脚尖微微离地,似浮非踏。
片刻后,血色褪去,流光复归澄净。
憋宝人松了口气,低声提醒:“记住,不是战胜它,是融入它。”
叶婉儿继续前行,距盒子只剩三步。她双手仍虚托,气息下沉,心无旁骛。能量罩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纹般的波纹,像是某种认可正在生成。
陈智单膝跪于平台边缘,身体前倾却不越界,手掌悬空,距巨钥投影不足一尺。那钥匙缓缓停止旋转,银光温润,仿佛等待一个无需言语的触碰。
憋宝人双目微闭,铜炉尘灰稳定闪烁,与全域脉动合为一体。他能感觉到,禁制的壁垒正在松动,不是被打破,而是被理解。
就在这时,晶体树根部那块刻有符号的石板,突然微微震动。
叶婉儿眼角余光扫过,心头一紧——那纹路,竟与她幼年梦中反复出现的图案完全一致。
她呼吸微滞,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能量罩瞬间收缩,发出一声低鸣。
巨钥猛地一震,银光炸裂,空中力场骤然增强,陈智被掀退半步,手掌擦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憋宝人厉声喝道:“守住心神!”
叶婉儿闭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中执念已消。她轻轻抬起手,不是去抓,而是像拂去落叶般,朝着能量罩边缘虚虚一托。
光纹荡开一圈涟漪。
陈智再次俯身,额头抵地,以最卑微的姿态,缓缓伸出手。
憋宝人将铜炉高举过顶,炉口朝天,尘灰全部亮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微光柱。
三人气息交汇,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