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的手指从《玄引录》封面上缓缓移开,指尖残留着纸页微颤的触感。她没有抬头,声音却先于动作响起:“它不是要拦我们,是怕我们走错一步,整条路都崩了。”
陈智正用布条缠紧右腕,裂纹在剑身上,痛却钻进骨头里。他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石台中央那三本并列的古籍。烛光下,书脊泛着冷色,像是沉睡之物,又像在等待什么。
“倒计时三响。”憋宝人低声道,笔尖悬在新一页纸上,迟迟未落,“每次失败前,炉子闪三次,间隔越来越短。这不是警告,是计数——我们在被评分。”
铜炉静置案角,表面“入夜勿鸣钟”五字仍带余温,根部那个逆旋三角印记却已隐去。没人碰它,可谁都感觉得到,那刻痕还在呼吸。
陈智解开布条,将剑横放膝上。他盯着刃口锯齿状的裂痕,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人?这三本书,刚好对应三种气息路径,内容又能和我们的经历一一对应?”
叶婉儿闭了闭眼。她想起昨夜初触古籍时的共鸣,那股力量确实源自她的残符,但如今看来,更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引信。
“不是巧合。”她说,“是筛选。”
憋宝人缓缓合上笔记,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形状与铜炉底部灰烬的痕迹一致。他早年游历丰都,在断碑林中见过一种“同频契引术”,修者需以心神共振天地节律,方能开启封印。那时他不懂,只觉气息自然归位,如今回想,竟是被人提前设定了回响频率。
“法术融合,未必是把三股气强行拧成一股。”他开口,语速很慢,“我曾在鬼城边缘守过一座残阵七日,第七天夜里,风停雨歇,我的呼吸突然和地脉跳动重合——那一刻,阵眼自启。”
陈智皱眉:“你是说,我们不该追求‘合力’,而是该等‘同步’?”
“对。”憋宝人点头,“就像潮水涨落,不靠人力推动,而是跟着月亮走。我们现在做的事,太像在砸门,而不是等门自己开。”
叶婉儿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不在技法本身,而在节奏——我们按书上的步骤走,等于踩着别人定好的鼓点。可这鼓点,也许根本不是给人听的。”
空气微微一凝。
陈智低头看着剑尖裂纹拓片,上面的能量波形图还标着三次失败的峰值点。他忽然伸手,在图旁画出一条新的曲线——起伏柔和,呈波浪递进,不像直线推进,倒似心跳轨迹。
“书中教的是‘直引’,可实际震荡却是‘螺旋’。”他说,“我们一直以为是灵气失控,其实可能是系统识别到了非标准模式,自动触发反制。”
憋宝人瞳孔微缩:“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按既定顺序施法,就会被视为‘异常入侵’,立刻拦截?”
“不止顺序。”叶婉儿接话,“还有呼吸、心跳、意念启动的时机。如果我们三个的波动不同步,哪怕差半息,也会被判定为‘非协同体’。”
密室内一时寂静。烛火映在三人脸上,光影随呼吸轻轻晃动。
憋宝人慢慢起身,走到石台前,将三本古籍重新排列——不再按《玄引录》《归藏引脉诀》《灵枢合气谱》的顺序,而是摆成三角形,每本书之间留出等距空隙。
“换方式。”他说,“不按书序,也不按人序。我们选一个人为主导,其余两个追随他的气韵波动。谁感知最细,谁来领路。”
陈智看向叶婉儿:“你体内那股力量虽不稳定,但反应最敏锐。”
她摇头:“不行。我现在一动气,它就躁动,容易打乱节奏。你呢?剑意精准,但输出太刚,容错率低。”
两人都望向憋宝人。
他没推辞,只将铜炉轻轻放在中央空位,手掌覆上炉身。温度尚存,但不再发烫。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已沉如深潭。
“我来控节律。”他说,“你们两个,闭眼,听我的呼吸。”
三人围坐成三角,各据一角。憋宝人调整坐姿,双肩放松,气息由浅入深,逐渐拉长。起初还有些滞涩,几分钟后,呼吸声开始趋于平稳。
陈智闭目调息,察觉自己的心跳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憋宝人的节奏。他不动声色,任由气息顺着任督二脉缓行一圈,确认经络通畅。
叶婉儿则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那股躁动力量上。她不再试图压制,而是像观察溪流般静静注视它的起伏。奇怪的是,当外界气息趋同,那股野性之力竟也稍稍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
憋宝人忽然开口:“第一次尝试,不求融合,只求同频。我数息,你们跟。”
他缓缓吐纳,每呼一次,便轻敲一下铜炉边缘。清脆的金属声在密室中回荡,如同滴水落入深井。
“一……”
叶婉儿吸气,陈智同步提气。
“二……”
三人气息交错,空气中灵气微起涟漪。
“三……”
憋宝人停下,睁开眼:“刚才那一轮,你们有没有感觉,胸口有轻微震感?”
陈智点头:“像心跳被轻轻推了一下。”
“那是共振开始了。”憋宝人说,“再来一轮,这次我加快半拍。”
他又敲炉沿,节奏略快。这一次,叶婉儿明显感到体内那股力量随之轻颤,竟有向外涌的趋势。她没有阻止,任其流动,却发现它并未失控,反而像是在寻找出口。
“等等。”她忽然说,“如果我们要避开系统的预警机制,就不能让它察觉我们在‘施法’。”
陈智睁眼:“什么意思?”
“就是……别让它认出来。”她声音渐低,“我们平时练功,都有固定姿势、固定口诀、固定起手势。可如果换个方式呢?比如,不用符链引导,不走标准经络,甚至——不在同一时间启动?”
憋宝人若有所思:“你是说,伪装成‘自然波动’?”
“对。”叶婉儿点头,“就像风吹树叶,没人会觉得那是攻击。但如果三片叶子同时抖动,频率一致,方向相同——那就可疑了。”
陈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们可以错开启动时间。一人先引气,形成基础场域;第二人隔两息接入,模拟干扰波;第三人再延迟三息,作为变量注入。整个过程看起来像偶然共振,实则暗合闭环逻辑。”
憋宝人缓缓站起,走到石台前,手指抚过三本书的书脊。他忽然将《灵枢合气谱》移到最前,然后是《玄引录》,最后才是《归藏引脉诀》。
“就按这个顺序。”他说,“我先起势,叶婉儿居中接引,陈智压阵。我们不追求快,只求稳。一旦察觉异常,立刻切断连接。”
三人重新盘坐。憋宝人深吸一口气,手掌再次覆上铜炉。炉身微热,但那逆旋三角仍未浮现。
他闭目,开始调息。
叶婉儿双手虚托,指尖微张,准备承接气流。陈智将剑横置于膝,掌心贴住剑柄,随时准备释放剑意。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缓慢汇聚,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奔涌,而是一圈圈如涟漪扩散。烛火依旧摇曳,光影在墙上投下三人静坐的轮廓。
憋宝人缓缓吐出第一口气。
他的呼吸悠长,带着某种古老节律。
叶婉儿随之吸气。
陈智指尖微动。
铜炉表面,“入夜勿鸣钟”五字忽然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