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掌心的青光尚未散去,那道符链仍在指尖微颤,灵气如细流般顺着经脉向肩井穴推进。她没有停顿,依照《玄引录》所载的节奏,将气息缓缓送向前方灵枢节点。憋宝人盘坐于石台左侧,双手虚托,指节微动,调控着空气中无形的振幅。他能感知到叶婉儿的气息正平稳流入预设轨道,像溪水汇入沟渠,不急不缓。
陈智站在右侧,剑未出鞘,但掌心已渗出薄汗。他依令调动剑意,按《归藏引脉诀》中“凝丝”之法,将内息一丝丝抽出,缠绕于兵刃末端。剑柄开始轻震,不是嗡鸣,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共振,仿佛金属内部有东西被唤醒。他屏住呼吸,不敢加快半分。
三股气息在石台中央交汇处逐渐靠拢。叶婉儿感到胸口一阵温热,那股曾与残符共鸣的力量也顺势而动,竟自发融入引气路径。她心头一喜——这一次,它没有抗拒。
憋宝人眼睑微跳,笔尖悬在纸面,记录曲线的手指微微发紧。灵流图上,三条波纹正趋于同步,频率差已缩至极限。只要再持续三息,闭环便可成型。
就在三力即将合一时,叶婉儿忽然觉得丹田深处一抽,像是被人从内部拽了一把。那股原本顺从的力量骤然翻腾,化作乱流冲撞识海。她咬牙稳住,却见掌心符光猛然扭曲,青晕炸成碎片状光点,四散飞溅。
几乎同时,陈智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白光,剑锋未动,可灵气场却在瞬间膨胀,随即崩解。一道能量波横扫而出,击中石台边缘,一张未启用的符纸无火自燃,灰烬打着旋飘落。
“断!”憋宝人厉喝一声,十指疾掐,强行切断三人灵络连接。
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叶婉儿踉跄后退,背抵石壁,喉头一甜,唇角溢出一线血痕。陈智单膝跪地,右手手腕反向扭折,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憋宝人伏案喘息,额头冷汗直流,灵台如遭重锤,眼前黑影晃动许久才恢复清明。
密室陷入死寂。尘灰从穹顶簌簌落下,落在古籍封皮上。铜炉滚倒在石台一角,炉身重新发烫,内壁那句“入夜勿鸣钟”隐隐泛红,虽未蔓延,却透出压迫感。
叶婉儿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沾了暗红。她盯着烧焦的符纸,低声说:“不是我失控……是它在排斥融合。”她闭目内视,丹田中那股力量仍在躁动,像被困住的野兽,既不愿沉寂,也不肯归顺。
陈智撑地起身,活动手腕,每动一下都传来钝响。他走到石台前,用剑尖在石面轻轻划出最后一瞬的能量轨迹。线条刚成形,便显现出诡异螺旋,一圈套一圈,结构精密得不像人力所为。他盯着那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错劲,也不是反噬……这是某种封印的回响。”
憋宝人缓过神,翻开誊录的灵流图。他对照前三次试验数据,目光停在失败前的03息处。每一次,铜炉刻痕都会轻微闪动一次,时间点与震荡起点完全吻合。他伸手触碰炉身,余温灼手。
“这炉子在预警。”他说,“有人,或者某个东西,不想让我们打通三法。”
叶婉儿拾起一张未毁的符纸,指尖抚过边缘焦痕。她想起昨夜初见古籍时的感应——那股力量的确源于此书,绝非虚假。可为何一旦试图融合,就会遭遇阻断?
“书没骗我。”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只是我们还没摸清它的规矩。”
陈智盯着那本《玄引录》,封面残缺,篆字斑驳。他们练了整夜,每一步都按书中所示,动作、节奏、意念皆无偏差。若非功法有误,便是另有隐情。
“或许不是我们错了。”他握紧剑柄,眼神锐利,“而是顺序不对。”
憋宝人默默收起图纸,将铜炉放回腰侧。炉身仍热,但他不再惊讶。他知道,有些门不会轻易打开,尤其当背后藏着不愿被触及的秘密。
三人沉默片刻。叶婉儿重新盘坐,调息平复体内乱流。陈智倚墙而立,剑未归鞘,目光始终未离古籍。憋宝人伏案整理笔记,笔尖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次失败的细节。
第二次尝试开始。
这次由憋宝人主导节律,先以《灵枢合气谱》构建稳定节点,再引导叶婉儿引气注入,最后接入陈智剑意。过程比第一次更慢,每一寸推进都小心翼翼。
符链成型,灵气流转顺畅。三人心跳渐趋一致,呼吸同步。
接近九成时,异变再生。
叶婉儿胸口再度一窒,那股力量再次反扑,逆冲督脉。陈智剑锋尚未凝聚,灵气已自行扭曲成螺旋状,轰然炸开。石台震颤,一道裂纹自中央蔓延而出。
第三次尝试,改为陈智先行凝剑意,叶婉儿居中引气,憋宝人居末合流。
结果依旧。
最后一次爆炸更为猛烈,灵气暴动掀起气浪,吹灭烛火。黑暗中,唯有古籍边缘泛着幽光,像是在注视他们的挣扎。
叶婉儿靠坐在地,气息紊乱。她看着那三本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书为何恰好对应他们三人?为何内容又能与各自经历严丝合缝?它们是钥匙,还是牢笼?
陈智低头检查剑身,发现刃口出现细微锯齿状裂纹,非外力所致,更像是内部结构被某种频率撕裂。他抬头看向憋宝人:“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失败前,铜炉闪动的频率……都在变快?”
憋宝人正在查看最新一组数据。他点头:“不只是快,而且形成了固定模式——三次闪动,间隔递减,像是倒计时。”
他翻开一页空白纸,迅速画出波形对比图。三条失败记录并列,震荡起点前的炉痕闪动规律惊人一致。
“这不是随机干扰。”他低声道,“是预警机制。它在计算我们的尝试次数。”
叶婉儿缓缓站起,走到石台前。她伸手触碰《玄引录》,纸页微颤,仿佛有生命。她忽然想起天台脚印浮现逆旋符纹的那一瞬——那种被观测的感觉,从未消失。
“我们一直以为是在参悟古法。”她声音冷静,“可实际上,是我们在被测试。”
憋宝人抬眼,笔尖停在纸上。
陈智冷笑一声:“那就说明,这套系统有评判标准。我们三次都没达标,所以……它关上了门。”
“不一定。”憋宝人缓缓道,“门没关。否则,刚才那次冲击不会只伤到我们,而会直接触发反制阵法。它还在观察,只是不愿让我们轻易通过。”
叶婉儿盯着那本《灵枢合气谱》,忽然问:“如果这不是修炼,而是考验呢?考验的不是技法,而是……别的东西?”
没人回答。
烛火重新点燃,光影摇曳。三人都明白,眼前的困境不止于功法融合失败。真正的难题在于——他们是否该继续相信这些古籍?是否该继续相信彼此?
憋宝人合上笔记本,将铜炉轻轻放在案头。炉身余温未散,刻痕静止,但谁都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闪动。
陈智活动手腕,目光落在剑尖。裂纹仍在,但他已不再在意。他只知道,下次出手,必须换一种方式。
叶婉儿闭目调息,体内乱流渐渐平复。那股力量依旧躁动,但她已不再恐惧。她开始思考:既然无法强行融合,那是否可以……绕行?
三人各据一方,沉默中积蓄力量。密室依旧封闭,古籍静静躺在石台,等待下一次触碰。
憋宝人忽然抬头,看向叶婉儿:“你说,如果我们不按书上的顺序来呢?”
话音未落,铜炉表面,那句“入夜勿鸣钟”的刻痕边缘,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符号——逆旋的三角,嵌在文字根部,如同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