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天，阴得快要滴出水来。
省委那场所谓的“誓师大会”刚散场，整个汉东官场的地下通信线路差点被烧断。
平时老死不相往来的各地市头头脑脑，此刻却象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电话打得那叫一个热乎。尤其是那几辆黑色的奥迪a6，刚开出省委大院没多远，就钻进了京州各个隐秘的高档会所。
茶杯一碰，烟雾一缭绕，攻守同盟就算结成了。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法不责众。你祁同伟再牛，还能把全省的干部都抓了？只要大家都不开口，都交点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上去，这所谓的“三天大限”，最后也就成了个笑话。
深夜，祁同伟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达康。
“同伟，睡了吗？”李达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背景音很嘈杂，象是在哪个工地现场。
祁同伟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盯着墙上的汉东地图：“李书记这个点打电话，不是为了问我睡眠质量吧？”
“你这次动静太大了。”李达康也不绕弯子，“今天晚上，我的手机都被打爆了。不少老同志给我递话，说你这是在搞‘酷吏政治’，是在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态。同伟，水至清则无鱼，你这一竿子打下去，要是把鱼都打死了，谁来干活？”
“鱼死了，那是鱼本身有病。”祁同伟冷笑一声，“达康书记，你我都清楚，现在这池子里，大部分都不是鱼，是水蛭。它们不干活，只吸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怕你被反噬。”李达康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抱成了团，准备给你来个软抵抗。三天后你要是拿不出雷霆手段，这督查组就成了摆设，到时候看笑话的人可不少。”
“那就让他们看。”祁同伟啪的一声点燃打火机，火苗映照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我就怕他们不抱团。只有抱在一起，我才好一锅端。”
挂了电话，祁同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抱团取暖？
老子这把火，专烧连环船。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省公安厅，督查组办公室。
赵东来看着桌上那薄薄的一沓材料，那张黑脸气成了紫茄子色。
“欺人太甚！简直是拿我们当猴耍！”
赵东来抓起一份“自查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这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岩台市那个王有才，写了一千字，全是在检讨自己‘学习不够深入’、‘下基层次数太少’。至于那三百万的技术指导费，半个字都没提！”
“还有这个林城的，检讨自己‘接待标准有时候超标’，多吃了几顿饭也叫贪腐？”
赵东来指着那堆废纸：“厅长，全省十几个地市，几百个涉事干部，交上来的全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废话。他们这是商量好了，要跟咱们硬扛到底！”
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
只要大家统一口径，统一动作，哪怕是省委书记也拿他们没辄。毕竟，你不能把干活的人全撤了。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警服外套。他没看那些报告，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金色的子弹。
那是当年在孤鹰岭，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颗光荣弹。
“意料之中。”祁同伟的声音平淡得可怕，“要是这么容易就认怂，他们也爬不到那个位置。”
“那咱们怎么办？”赵东来急得团团转，“明天就要下去督查了，要是没点硬货，这帮老油条肯定有一百种方法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