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月牙湖畔的别墅区。
夜色深沉,湖面被风吹起层层褶皱,倒映着岸边零星的灯火。
祁同伟推开别墅大门,那一身的寒气和泥土腥味还没散去,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就扑面而来,象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他肩头的霜雪。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的羽毛灯。
叶寸心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听到动静,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她没穿白天那种飒爽的战术装,身上只挂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布料极薄,如同一层流动的水波,贴合著她起伏有致的身段。两条白淅修长的腿交叠着,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脚踝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撩人风情。
“回来了?”
叶寸心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她没嫌弃祁同伟那一身又是泥又是灰的脏衣服,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替他解开风纪扣,又帮他脱下那件沾满尘土的夹克。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祁同伟的鼻腔,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丝少女独有的体香,甜而不腻,带着勾人的热度。
“怎么还没睡?”祁同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睡裙领口下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深邃的沟壑象是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叶寸心接过他的外套扔到一边,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天一直在山里跑,人都瘦了一圈。”
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桶,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刚炖好的,把油都撇干净了,喝点暖暖胃。”叶寸心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热气,直接递到了祁同伟嘴边。
祁同伟也没客气,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那股子从岩台带回来的阴郁稍微散了一些。
叶寸心放下碗,绕到沙发后面。
微凉的指尖搭上了祁同伟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柔软的胸脯时不时若有若无地蹭过祁同伟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清淅可辨。
“岩台那边,情况很糟?”叶寸心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痒意。
祁同伟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声音却有些发沉:“比想象中更烂。张国华那个蠢货,当着我的面装精神病。所谓的扶贫产业园,就是一片荒草地。老百姓喝的是泥汤子,那帮官老爷喝的是茅台。”
叶寸心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加重了几分力道,指尖顺着他的脖颈滑向紧绷的肩膀。
“这帮人,真该死。”
她的语气变了。刚才还是温柔的小女人,这一刻却透出了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叶寸心低下头,下巴抵在祁同伟的肩窝处,那张精致美艳的脸蛋上布满寒霜,眼神里闪铄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爷爷最恨的就是这种喝兵血、吃民脂的蛀虫。当年打仗的时候,这种人抓到一个毙一个,连审都不用审。”
她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祁同伟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
那种毫无保留的贴合,让祁同伟能清淅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那两团柔软紧紧挤压着他的后背,随着她的呼吸变形、起伏。
“同伟。”
叶寸心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慵懒却坚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种烂透了的脓包,就得用刀子挑破。天塌下来,有我在,有叶家在。”
她的手顺着祁同伟的胸膛往下滑,在那结实的肌肉上轻轻摩挲,带着一种暗示性的挑逗和安抚。
“我已经给京城那边打过电话了。”叶寸心咬着祁同伟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老爷子说了,只要证据确凿,别说是个市长,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给你补上。”
祁同伟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小手,掌心摩挲着那滑嫩的肌肤。
“不用补。”
祁同伟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子里映着别墅区的灯火,象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既然是个窟窿,那就捅得再大一点,让外面的光透进来,照照这帮吸血鬼的脸。”
……
次日清晨。
汉东省委大院。
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空气里仿佛都凝结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平时这个点,省委大院的停车场才刚刚开始热闹,但今天不到八点,偌大的停车场就已经爆满。
清一色的黑色奥迪a6,象是黑压压的乌鸦群,停得整整齐齐。
车牌号五花八门,函盖了汉东省下辖的所有地级市。a是省会京州,b是吕州,c是林城,d是岩台……
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夹着公文包的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省委大楼前的台阶下。
他们虽然都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那频繁抽烟的动作、不断搓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焦躁。
这是一场紧急扩大会议。
通知是昨天半夜发的,措辞极其严厉:各市市委书记、市长、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市长、扶贫办主任,必须全员到齐,不得请假,不得缺席。
“老李,你也来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凑到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边,递过去一根中华烟,压低了声音,“听到什么风声没有?这不年不节的,搞这么大阵仗?”
那是林城市的市长,老李。
老李接过烟,没点,只是在鼻端嗅了嗅,脸色有些发苦:“还能有什么风声?昨晚岩台那边的事儿,你没听说?”
秃顶男人手一抖,打火机的火苗差点烧到眉毛:“你是说……张国华?”
“嘘!”老李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当场双规!连夜押回省厅看守所了!听说带队的是祁厅长,连岩台市局的那个刘大麻子都被下了枪!”
秃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这也太狠了吧?直接跨市抓人?岩台市委那边没拦着?”
“拦个屁!”
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几人回头一看,是岩台市的市委书记,周正。
此时的周正,脸色黑得象锅底,眼袋浮肿,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身上的白衬衫领口有些褶皱,这对于一个极其讲究仪表的厅级干部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周书记……”几人连忙打招呼,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周正身上带着瘟疫。
周正没理会他们的疏离,只是颤斗着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周正咳得满脸通红,声音沙哑,“张国华那个蠢货,平时我就让他收敛点,他不听!非要在那穷山沟里搞什么生态园!现在好了,窟窿堵不上了!”
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咯噔一下。
扶贫款挪用。
这在汉东的基层官场,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
这几年地方财政吃紧,还要搞城建,搞政绩工程,钱从哪来?很多地方政府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先把上面拨下来的专项资金挪用了,等后面卖了地再补上。
这就好比是在钢丝绳上跳舞,只要没人查,那就能一直跳下去。
可现在,音乐停了,有人要把绳子剪断。
“我听说……”另一个市的扶贫办主任凑过来,满头大汗,拿着手帕不停地擦,“这次不是简单的审计,是要倒查二十年!每笔帐都要对上!还要实地走访!”
“倒查二十年?!”
这句话象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真这么查,在场的这些人,恐怕有一半都要进去吃牢饭。谁屁股底下没点屎?谁敢说自己经手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快!给局里打电话!”
秃顶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也不顾形象了,掏出手机就往角落里钻,“让财务把那个什么……对,就是去年那个修路的帐,赶紧再过一遍!要把凭证做实!哪怕是现在去补发票也要给我补齐!”
一时间,省委大楼前的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在端着架子的书记市长们,此刻都象是热锅上的蚂蚁。打电话的、发短信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喂?老赵吗?那笔给敬老院买空调的钱,实际去向怎么记的?什么?买车了?赶紧把车牌卸了!把车藏起来!就说是坏了送修了!”
“那个养殖场还有几头猪?三头?赶紧去买!不管是偷还是抢,今天晚上之前必须给我凑够三百头放进去!哪怕是充气的也得给我摆上!”
“帐本?什么帐本?烧了!就说是失火了!千万别留底!”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这个代表着权力的广场上蔓延。
他们怕的不是祁同伟这个人,而是祁同伟手里那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刀。以前大家都在一个规则里玩游戏,你贪点我占点,只要不过分,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祁同伟直接掀了桌子。
他不讲“水至清则无鱼”,他要的是把水抽干,把鱼全部烤死。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省委大楼那两扇沉重的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里面跑了出来,迅速在台阶两侧列队。他们全副武装,黑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手里端着95式突击步枪,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阵仗,根本不象是开会,倒象是要上刑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拿着手机还在疯狂布置“补救措施”的官员们,一个个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请各位领导入场。”
赵东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监服,站在大门口,黑脸如铁。他的目光象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会议马上开始。请关闭手机,上交一切通信工具。”
赵东来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巨大的透明收纳箱,“今天的会议内容绝密。任何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行为,都将视为泄露国家机密,当场拿下。”
这番话,彻底断绝了这群人最后的念想。
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排着队,象是丧家之犬一样,乖乖地把手机扔进箱子里,然后低着头走进那个黑洞洞的大门。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这里是汉东省委的一号会议室,平时只有召开全省党代会的时候才会启用。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照在每一张惨白的脸上。
没人敢说话。
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还有椅子挪动时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正后方的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
屏幕上没有常见的“热烈欢迎”或者“某某工作会议”的蓝底白字。
只有一片刺眼的、血淋淋的红。
在那片红色的背景中央,几个粗黑的大字,象是一把把利剑,直直地插进每个人的心里:
【全省扶贫领域腐败与作风问题专项整治誓师大会】
而在那行大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号虽然小,却让人更加胆寒:
【不论职务高低,不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主席台上,只有三个位置。
中间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左边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而右边的那个位置,名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祁同伟。
还没等众人坐稳,侧门打开。
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监礼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拿任何文档,只是手里捏着那本从岩台带回来的黑色笔记本。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他只是把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声脆响,让台下好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官员,浑身一颤,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冷厉如刀,缓缓扫视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一排那个正在不停擦汗的岩台市委书记周正身上。
“热吗?”
祁同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带着一种戏谑的冰冷。
“周书记,这还没开始点名呢,你怎么就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