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刘强刚要说话。
“砰!”
一声巨响。
没人看清祁同伟是怎么拔枪的。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黑洞洞的沙漠之鹰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刘强的脑门上。
那枪口还带着未散的火药味,冰冷的触感让刘强整个人都僵住了,未说完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哗啦——”
周围的特警下意识地举枪,但看到被指着的是省委秘书,又慌乱地不知所措。
“祁同伟!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刘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两条腿打着摆子,“我是省委的人!你敢拿枪指着我?这是造反!”
“造反?”
祁同伟冷笑一声,拇指“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猎猎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赵瑞龙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勾结境外武装势力的重犯!他在边境杀了我的兵,炸了我的车,还要杀人灭口!”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省委公子的身份,只有阶下囚!”
祁同伟往前逼近一步,枪管用力戳着刘强的额头,硬生生把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秘书戳得后退了两步。
“根据战时特别条例,任何试图在移交过程中抢夺重犯的行为,一律视为同伙劫狱!”
“劫狱者,杀无赦!”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象是裹着冰碴子。
祁同伟环视四周,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媒体记者还是省里的干部,无不感到脊背发凉。
“我数三声。”
“不想死的,给我滚!”
“一!”
刘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赌祁同伟不敢开枪,但看着那双毫无人类感情波动的眼睛,他不敢赌。
这个疯子连赵瑞龙的腿都敢打断,崩了他一个小秘书算什么?
“二!”
祁同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指节开始发力。
“退!我们退!”刘强崩溃了,举着双手狼狈地往后退去,连那份所谓的“省委指示”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依旧。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沙瑞金。
这位省委书记满脸赞赏,一边鼓掌一边走向祁同伟,完全无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拔枪一幕。
“好!好一个杀无赦!”沙瑞金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同志,辛苦了!你是咱们汉东的大功臣!我就说嘛,对待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是要这种雷霆手段!要是咱们的干部都有你这份魄力,汉东何愁不清明?”
这一番话,直接给祁同伟刚才的行为定了个调——大功臣。
所有的违规,所有的越界,在这一刻都被政治正确掩盖了。
“高书记,你说是吧?”沙瑞金转头看向高育良,笑得意味深长。
高育良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沙瑞金,又看了看一脸桀骜不驯的祁同伟,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在地上疼晕过去的赵瑞龙身上。
形势比人强。
“是……是啊。”高育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鼓了几下掌,“同伟……做得好,没给老师丢脸。”
祁同伟松开一直紧绷的脸,把枪插回枪套,然后整了整衣领,露出一个璨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高育良面前,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这位昔日恩师的耳边。
“老师,您这脸色不太好啊。”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高育良勉强维持着镇定:“最近工作压力大,老毛病了。”
“那正好。”祁同伟拍了拍高育良那件考究的中山装,帮他掸去了一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趟去边境,我想通了很多事。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惹您生气。今晚我去家里看您?”
还没等高育良拒绝,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好久没吃师母做的红烧肉了,这胃里啊,馋得慌。顺便,我也给您带了点‘土特产’回来,关于赵家的,关于山水庄园的……我想,您一定非常感兴趣。”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懂了。
这不是叙旧,这是最后通谍。祁同伟手里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把整个汉大帮连根拔起。去家里吃饭,那就是逼宫。
“好……好。”高育良感觉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让你师母……多准备点。”
祁同伟满意地直起身子,重新挽住叶寸心的手。
叶寸心冲着高育良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刀子:“高伯伯,到时候我也去蹭顿饭,您不会不欢迎吧?我爷爷可是特意叮嘱我,要替他向您问好呢。”
“叶……叶老?”高育良腿一软。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的赵瑞龙突然醒了。
大概是回光返照,或者是极度的仇恨给了他力量,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正对着高育良。
那眼神太可怕了。
象是恶鬼,象是毒蛇,充满了怨毒、疯狂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赵瑞龙死死盯着高育良,嘴唇蠕动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高育良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老狐狸,我在地狱等你。”
高育良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驱散分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