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二号停机坪。
狂风卷着砂砾在水泥地面上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特有的刺鼻味道。
平日里繁忙的跑道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如雕塑般伫立,黑压压的防暴盾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东来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叉腰,那张刚毅的大脸上全是汗珠。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又焦躁地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大人物。
这阵仗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市局局长都觉得两条腿肚子有点转筋。
省委书记沙瑞金背着手站在最中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谁也猜不透这位新来的封疆大吏此刻在琢磨什么。
而在他左侧半个身位的地方,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
高育良的动作很稳,只是擦得有点太久了。那块眼镜布在他手里反复摩挲,若是离得近些,便能看见他捏着镜腿的指关节已经泛白。
“育良同志,”沙瑞金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听说祁同伟是你的得意门生?”
高育良手上的动作一顿,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疲惫与警剔。
“是,这孩子……以前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太烈。”高育良斟酌着字句,试图把这层关系撇得干净些,又不敢撇得太干净,
“这次在边境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没有经过省委的程序,实在是……太无组织无纪律了。”
“无纪律?”沙瑞金呵呵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脆,“我倒觉得,咱们汉东就是缺这么一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血性。”
高育良还要再说,远处天际线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重型涡扇发动机撕裂空气的咆哮。
所有人都抬起头。一架涂装成深灰色的庞然大物穿透云层,巨大的机翼在地面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是军方的运-20大型运输机,带着一股战场归来的肃杀之气,蛮横地压向地面。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痛耳膜,这架钢铁巨兽在跑道尽头极其嚣张地来了个急刹甩尾,气流卷起的尘土直接扑向了迎接的人群。
赵立春派来的省委第一秘书刘强被吹得眯起了眼,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他今天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那个赵瑞龙,必须截下来。
舱门缓缓落下,发出液压杆沉重的泄气声。
几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举起,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将略显昏暗的机舱口照得如同白昼。
先是一双黑色的战术靴踏上了金属跳板。
紧接着,祁同伟那如标枪般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没穿常服,也没穿作训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高级警监礼服。那深蓝色的面料贴合著他宽阔的肩膀,两杠三星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两片紧抿的薄唇。
但他手里没有拿鲜花,也没有拿敬礼的手势。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如拇指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衣衫褴缕、满头血污的男人。
那是赵瑞龙。
那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赵家公子,此刻正趴在地上,断了一条的右腿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随着祁同伟的拖拽,在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天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高育良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死死盯着那个像垃圾一样被拖下来的赵瑞龙,心脏象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哪里是抓捕嫌疑人,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祁同伟这是在向整个汉东的旧秩序宣战!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在祁同伟身侧,一个绝色尤物正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得仿佛是在走红毯。
那是叶寸心。
她显然在飞机上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却并没有选择那些端庄的礼服。
她穿了一件属于祁同伟的白色男式衬衫,领口大大敞开着,那精致锁骨下若隐若现的一抹雪腻简直要灼伤人的眼球。
下摆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平坦紧致且带着几道细微擦伤的小腹,那种野性的美感让人喉咙发干。
下身是一条紧身破洞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她那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臀部的曲线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脚上踩着一双沾着泥土的马丁靴,每一步走动,那被牛仔裤包裹的浑圆便随之款摆,散发着一种要把男人的魂都勾走的媚意。
她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抹烈焰般的红唇。那头如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双看向众人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被绑架后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傲慢与挑衅。
她整个人都贴在祁同伟身上,那饱满的胸脯毫不避讳地挤压着祁同伟的手臂,那种极度的占有欲和依赖感,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啧,这么多人啊。”叶寸心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京城大妞特有的混不吝,“祁大厅长,看来你的面子不小嘛。”
祁同伟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拽着铁链的手猛地一用力。
“啊——!”赵瑞龙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跳板最后几级台阶上滚了下来,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象一滩烂泥。
“祁同伟!”
一声厉喝打破了现场的诡异。
那个叫刘强的省委秘书带着几个黑衣人快步冲了上去,直接挡在了祁同伟面前。
“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刘强!”刘强板着脸,拿出一份文档,
“赵书记有指示,鉴于赵瑞龙身份特殊,且涉及多起商业机密,为了避免舆论过度发酵,省厅决定由我们直接接手,带回秘密基地进行隔离审查!把人交给我!”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就要上前去解赵瑞龙身上的铁链。
高育良在后面看着,手心全是冷汗。这是赵立春的最后一博,只要人被省委带走,不管是杀人灭口还是偷梁换柱,这案子就算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同伟身上。
交?还是不交?
这不仅仅是一个犯人的归属,更是权力的交锋。
祁同伟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摘下墨镜,随手挂在叶寸心衬衫的领口上,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那片滑腻的肌肤,引得叶寸心发出一声娇嗔的轻哼。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如孤狼般锐利的眼睛盯着刘强。
“赵书记的指示?”祁同伟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哪个赵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