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吉普车象个哮喘发作的老头,在坑坑洼洼的红土路上疯狂颠簸。
车轮卷起的尘土把原本绿色的车身染成了土黄色,引擎盖下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车厢内,气氛比外面的闷热天气还要压抑。
祁同伟坐在后排左侧,身体随着车身晃动,却象钉在座位上一样稳。他手里把玩着那枚从赌场视频里截取下来的金孔雀徽章照片,眼睛半眯着,馀光却始终锁定在副驾驶那个黑风衣男人身上。
那个自称“钟馗”的家伙。
这人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怀里抱着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黑箱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车里的冷气坏了,三十多度的高温,这货居然连汗都没流一滴。
“我说,前面那位。”祁同伟把照片往兜里一揣,打破了沉默,“既然是合作,能不能别搞得象我们要去给你送葬一样?”
副驾驶上的钟馗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我是去给赵瑞龙送葬。”
够狂。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回怼,身边的叶寸心突然动了动。
因为路面太过颠簸,她整个人几乎是滑到了祁同伟身上。
今天的叶寸心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包臀裙,穿了一套紧身的高定战术冲锋衣。但这衣服明显改过,腰身收得极紧,把她那堪比超模的s型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速干战术长裤,布料很有弹性,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大腿和圆润挺翘的臀部。裤腿塞进短帮作战靴里,显得干练又野性。
她并没有坐直身体,反而象只慵懒的猫,半个身子都倚在祁同伟怀里。那条被战术裤包裹的长腿,更是毫不避讳地紧紧贴着祁同伟的大腿外侧。
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两人的腿部肌肉不断摩擦、挤压。
那种触感,结实、温热,带着惊人的弹性。
叶寸心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战术折刀,眼神挑衅地盯着前排钟馗的后脑勺,嘴里却对祁同伟撒娇:“老公,这路也太烂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这一声“老公”,叫得那是百转千回,酥麻入骨。
正在开车的秦川手一抖,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坐好。”祁同伟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下的触感紧致细腻,没有一丝赘肉。
他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在宣示主权。
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杀戮气息的车厢里,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阴森森的“钟馗”——这个男人,是她的。
钟馗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双灰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前面是‘鬼门关’。”秦川突然踩了一脚刹车,声音变得凝重,“都打起精神来。”
前方两百米处,路中间横着两辆报废的卡车底盘,上面堆满了沙袋和带刺的铁丝网。
十几名穿着杂牌迷彩服的士兵正懒散地靠在沙袋上抽烟,手里拿的家伙却一点都不含糊,清一色的ak-47,甚至还有一挺架在皮卡车斗里的重机枪。
枪口黑洞洞的,直指这边。
“停车!熄火!手放在头上!”
一个满脸横肉、戴着眼罩的独眼龙军官从沙袋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镀金的沙漠之鹰,嘴里叼着根粗大的雪茄,用憋脚的中文吼道。
秦川把车缓缓停下,降落车窗,把早已准备好的证件和几张美金递了出去。
“长官,我们是跑运输的,这是通行证。”秦川赔着笑脸,一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模样。
独眼龙接过证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兜里,然后贪婪的目光越过秦川,直勾勾地钻进了后座。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叶寸心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在这尘土飞扬的边境在线,就象是一颗璀灿的钻石掉进了煤堆里。
尤其是那紧身衣勾勒出的胸部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得独眼龙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通行证没问题。”独眼龙喷出一口浓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但是规矩改了。货物留下,女人也留下,检查身体。”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一个个眼神下流地往车里瞟,有的甚至开始吹口哨,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啦作响。
秦川的脸色沉了下来:“长官,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可是给……”
“砰!”
独眼龙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前引擎盖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这里,老子的枪就是规矩!”独眼龙狞笑着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后座的车门,“滚下来!让老子看看这小妞身上藏没藏违禁品!”
叶寸心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抓着折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祁同伟没动。
但他放在身侧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黑色吉他包的拉链上。。
杀机在车厢内弥漫,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那个一直象个死人一样的钟馗,下了车。
他身材高瘦,黑色的风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举起双手,也没有掏枪,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独眼龙。
“找死啊你!”一名年轻士兵见状,骂骂咧咧地举起枪托就要往钟馗头上砸。
钟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抱着扭曲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独眼龙大怒,举起沙漠之鹰就要扣动扳机:“干掉他!”
“阿卡拉,索米,塔库!”
钟馗突然开口了。
这一串发音古怪、语调阴森的词汇,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当地土着部落极其冷门的方言。
独眼龙扣动扳机的手指硬生生停住了。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几句土话的意思是——“替死神行走的影子,向您问好”。
这是北边那个最神秘、最残暴的大军阀“蒙特内哥罗将军”麾下亲信才懂的暗语!
钟馗走到独眼龙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他慢慢抬起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枪,也不是钱。
而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徽章。
徽章是用某种不知名的乌木雕刻而成的,型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蝎子的尾巴高高翘起,尖端镶崁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象是一只嗜血的眼睛。
看到这枚徽章的瞬间,独眼龙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就象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周围原本举着枪的士兵们,在看清那枚徽章后,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象是看到了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噗通!”
独眼龙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尘土里。
“大……大祭司……”独眼龙的声音都在发抖,头死死抵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钟馗一眼,“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驾临……”
钟馗面无表情地把徽章收回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龙,就象在看一只蝼蚁。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简单,干脆,冷酷。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冲着手下疯狂挥手:“放行!快放行!把路障搬开!快点!”
那些士兵象是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搬开卡车底盘,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吉普车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挖了眼珠子。
钟馗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副驾驶。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车厢内一片死寂。
秦川张大了嘴巴,看着前面那个又恢复成死人状态的背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在边境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一块破木头牌子,就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吓跪了?
叶寸心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祁同伟的手臂。
祁同伟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开车。”钟馗冷冷地说道。
秦川咽了口唾沫,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轰鸣着冲过了哨卡。
直到车子开出去几公里,彻底看不见那个哨卡了,车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是蒙特内哥罗部落的图腾。”祁同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那是金三角最古老、最排外的原始部落,也是这片丛林里真正的地下皇帝。连当地政府军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他看着钟馗的侧脸:“你是怎么弄到那东西的?中纪委的手,什么时候伸得这么长了?”
钟馗依然闭着眼,手指在那个黑箱子上轻轻敲击着:“借的。”
“借?”祁同伟笑了,“这种像征着祭司身份的信物,能随便借?”
钟馗没再说话,只是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不管你是怎么弄到的。”祁同伟把手掌轻轻复盖在叶寸心的膝盖上,宽厚的大手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只要能帮我抓到赵瑞龙,你就算是蒙特内哥罗老妖,我也认了。”
叶寸心感受着膝盖上载来的温度,原本有些发慌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侧过头,看着祁同伟坚毅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痴迷。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就在那个独眼龙要把手伸进来的时候,祁同伟身上的杀气已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那个钟馗不出手,现在的哨卡恐怕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了。
这个男人,为了她,是真的敢在这里大开杀戒的。
“前面就是木康县了。”秦川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建筑物轮廓,声音低沉,“那是蝎子的老巢,也是这片地界上最大的销金窟。‘皇家一号’赌场就在县城中心。”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去送钱的冤大头。”祁同伟收回视线,拍了拍叶寸心的手背,“大小姐,接下来看你的演技了。”
叶寸心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她从包里掏出一副巨大的墨镜戴在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骄纵而目空一切的笑容。
那种京城顶级名媛的气场,瞬间全开。
“放心吧。”她撩了撩头发,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傲气,“论花钱和摆谱,还没人能赢过我。”
吉普车驶入破败却又畸形繁华的木康县城。
街道两旁,一边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和瘾君子,一边是金碧辉煌的赌场和夜总会。霓虹灯在脏水中倒映出光怪陆离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劣质香水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人间,也是地狱。
而他们,正一步步踏入这地狱的最深处。
祁同伟看着窗外,手里的照片被揉成了一团。
赵瑞龙,洗干净脖子等着。
爷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