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把平板计算机往沙发上一扔,指着自己衬衫上的油渍,一脸不爽地看着侯亮平:“喂,那个看起来象是被人打了两拳的猴子,你吵到我了,而且还害我弄脏了衣服。你知道这衬衫多少钱吗?这可是……呃,这可是你们祁局长的原味衬衫,无价之宝懂不懂?”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个人。看到叶寸心那副衣衫不整、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祁同伟,这就是你的作风?办公室里藏着……”
“闭嘴。”
祁同伟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
祁同伟比侯亮平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压迫感,让侯亮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侯亮平,搞清楚你的身份。”祁同伟冷冷地说道,“她是叶家的人,你在她面前耍威风,是嫌自己身上的皮穿得太久了?”
侯亮平脸色一变。叶家?那个京城叶家?
他看了一眼叶寸心,后者正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低头去擦衬衫上的油,那动作把胸前的曲线挤压得更加惊心动魄,但他此刻完全没心思看。
“说正事。”祁同伟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你拿到这个,想干什么?”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查!”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我要立案!我要彻查月牙湖项目!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他高育良,我也绝不手软!”
“我要让他知道,法律不是他手里的玩物!”
侯亮平说得义愤填膺,眼里闪铄着那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又有一丝讥讽。
“你想查?怎么查?”祁同伟问,“拿着这张复印件去省委拍桌子?还是去告诉沙瑞金,说你最敬爱的老师是个贪官?你有原件吗?你有资金流向证据吗?你有高育良亲口承认的录音吗?”
侯亮平愣住了:“我……我可以审!只要立了案,我就能……”
“你能个屁。”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京州街道。
“侯亮平,你还是太嫩了。”祁同伟背对着他说道,“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信不信,你前脚立案,后脚这个案子就会被‘技术性’搁置?或者干脆把你调回京城,让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那你说怎么办?!”侯亮平急了,“难道就这么看着他逍遥法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祁同伟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大臣,我是泥潭里打滚的公安局长。你的程序正义那么高贵,怎么现在来求我这个‘堕落分子’了?”
侯亮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那种无力感,让他窒息。
“祁同伟……”侯亮平低下了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前……是我错了。我看错了人,也看错了事。算我求你……帮我一把。”
这大概是侯亮平这辈子第一次向人低头。
尤其是向祁同伟低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寸心吹了声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大局长,人家都求你了,你就发发慈悲呗?反正你也早就想收拾那个老头子了。”
祁同伟瞪了她一眼,随后走到侯亮平面前。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侯亮平那歪歪扭扭的领带,动作竟然有些温柔,就象当年在学校里,学长照顾学弟一样。
“我不让你早点知道,是因为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一遍,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你才会知道疼,才会知道哪条路才是真的。”
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你想添加我的布局?不行。”
侯亮平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是侯亮平。”祁同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最高检反贪局的处长,你代表的是程序正义,是国家法度。如果连你都搞那些阴谋诡计,那高育良就赢了。”
“我要你做的,就是按部就班,光明正大地去查。不用管阻力,阻力我会替你扫平。不用管证据,证据我会让人送到你手边。”
祁同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对于高育良这种满口‘法治’的伪君子来说,最让他痛苦的不是坐牢,而是被他最得意的学生,用他教了一辈子的法律程序,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地扒下他的画皮。”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侯亮平怔怔地看着祁同伟。
他突然明白了。
祁同伟不是不让他查,而是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把处决高育良的刀。一把代表着绝对正义、不容置疑的刀。
这种杀人诛心的方式,比直接暗杀或者构陷要狠毒一万倍,但也解气一万倍。
“我明白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种坚定不再带着天真的傲气,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杀意。
“既然他教我要做个好官,那我就好好给他上一课,告诉他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复印件,转身就走。
“等等。”祁同伟叫住了他。
“还有事?”
祁同伟指了指门口:“出去洗把脸,刮个胡子。这副样子去抓人,丢的是咱们汉大政法系的脸。”
侯亮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竟然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放心,抓他的时候,我一定穿得比结婚那天还精神。”
看着侯亮平大步离开的背影,祁同伟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
“啧啧啧,真是一出好戏啊。”叶寸心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祁同伟身边,两只手吊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象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你这算不算把这只猴子彻底洗脑了?”
祁同伟顺势托住她的腰,入手处一片滑腻温热。
“这不叫洗脑,这叫因势利导。”祁同伟淡淡地说,“刀磨快了,就该见血了。”
“那接下来呢?”叶寸心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高育良那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吧?”
祁同伟看向窗外。远处,省委大院的方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当然不会。困兽犹斗,才是最凶残的。”
祁同伟眯起眼睛。
“不过,我手里还给他留了个大惊喜。一份能让他哪怕死了都要遗臭万年的‘礼物’。”
“走吧,该去会会那位还没死透的赵大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