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京州市公安局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但顶层那间最气派的副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诡异。
办公室的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牛皮纸文档袋。
这些,就是京州市局过去三年,所有的悬案、积案、疑案。
它们象一群被遗弃的孤儿,静静地躺在这里,封皮上落满了灰尘,散发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
陈海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卷宗,只觉得头皮发麻。
“同伟,这么多案子,你怎么看啊?”
“要不……我让文档室那边,先做个分类?”
祁同伟摆了摆手。
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那堆“废纸”中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不用。”
他打开卷宗,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自己来。”
陈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去给祁同伟泡了一杯浓茶。
办公室外。
走廊的拐角处,几个刚刚加完班的年轻警察,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看见没?新来的祁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卷宗呢。”
一个年轻警察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装样子给谁看呢?”
“我听说啊,今天在欢迎会上,他被钱副局长几句话就给说得没电了,屁都没敢放一个。”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压低了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
“还战斗英雄呢,我看就是个样子货。”
“空降来的,没根没底,能有什么作为?”
“等着吧,用不了一个月,就得被钱副局长他们给玩得团团转。”
“嘘!小声点,别被陈海听见了。”
几人交头接耳,看向那间办公室的眼神,充满了轻篾和嘲讽。
在他们看来,这位新来的祁副局长,不过是个会看材料的书呆子,一个来镀金的“空降兵”。
办公室里。
祁同伟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的卷宗里。
【柯南级完美犯罪现场还原(痕迹学)】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枯燥乏味的文本、模糊不清的照片、潦草的勘验记录,在他的脑海里,却化作了一幅幅生动、立体的三维影象。
他拿起一份一年前的失踪案卷宗。
一名女大学生,在校门口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查了几个月,没有任何线索,最终只能以失踪结案。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一张现场照片上。
那是女生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公交站台。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鹰眼视觉】瞬间激活,将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了数十倍。
车牌号,清淅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默默记下这个号码,将卷宗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
这是一起半年前的抢劫案。
一名夜班女工,在回家路上被抢,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人也被打成重伤。
案发现场,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带有特殊花纹的鞋印。
警方比对了几万个鞋样,一无所获。
祁同伟看着那个鞋印的照片。
他的脑海中,【痕迹学】的能力自动开始分析、建模、还原。
几秒钟后,一个完整的鞋底花纹,清淅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款极为罕见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
鞋底的花纹,是一个由字母“l”和“v”组成的图案。
这种鞋,价格昂贵,整个京州,拥有的人屈指可数。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又拿起第三份卷宗。
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故意伤害案。
一个拆迁户,因为不同意开发商的补偿方案,被人深夜闯入家中,打断了双腿。
案子查到一半,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山水集团。
然后,案子就再也查不下去了,被“技术性”地搁置了下来。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份当时的询问笔录。
被打断腿的拆迁户,在笔录里,反复提到一个名字。
“是赵瑞龙!就是赵瑞龙派人干的!”
但这份笔录,最终却被认定为“情绪激动下的主观臆断”,没有被采纳为证据。
祁同伟看着那份笔录,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失踪的女大学生。
被抢劫的夜班女工。
被打断腿的拆迁户。
三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一双昂贵的手工皮鞋。
一个无法无天的名字。
这些散落的拼图,在他的脑海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地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都指向了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淅的黑影。
他放下卷宗,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灯点亮的夜空。
城市的繁华之下,隐藏了多少罪恶。
那些被遗忘在档案柜里的卷宗,每一页,都沾着血,浸着泪。
每一份,都是一个破碎家庭的无声哭泣。
前世,他为了往上爬,对这些黑暗视而不见。
这一世,他要让这些哭声,响彻整个汉东!
他站起身,走到陈海面前。
陈海正靠在沙发上打盹,被他惊醒。
“同伟,你看完了?”
“还没。”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车牌号。
“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另外,通知刑侦支队技术科,立刻对这个鞋印,进行全城数据库比对。”
他将那张手工皮鞋的鞋底花纹图,也递了过去。
陈海看着纸上的东西,虽然不明白祁同伟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就在陈海准备离开的时候,祁同伟又叫住了他。
“等等。”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拆迁户的卷宗上。
“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是谁?”
陈海看了一眼卷宗上的签名,脸色微微一变。
“是……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吴建国。”
“他也是钱立伟的人。”
“很好。”
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通知吴建国,还有所有参与过这三起案件的警员。”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开会。”
“我要亲自听取,案件的侦办报告。”
“一个人,都不许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