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村口。
祭祀前夜。
月华如水。
万籁俱寂。
林石、孙明、许正、白思齐、吕兴和庄石峰齐聚,检查明天祭祀的各种用品。
石龛东侧三十步,一个巨大的木桶,盛满清澈的井水,月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寅时三刻,鸡鸣前打上的第一桶东井活水。”
“时辰对了,水气最足。”
林石用手舀起一点,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点了点头。
“是三年以上的陈艾,烟色青白,气味纯正,没错。”
“仪轨荒废多年,能找到阵艾不容易。”
“石蟾大王一定会感受到供奉者的诚心!”
林石走到石龛前,几大捆干枯的艾草堆放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息,抽出一束,仔细看了看。
祭祀断了多年,前几天借石蟾大王托梦说仪轨祭品的时候,担心找不到三年以上的陈年艾草,没想到真的有人拿得出来。
日常用不上这东西,只有心诚的人才会一直备着。
新麦金黄。
野果饱满。
泉水清冽。
几条小无鳞白鱼暂养的陶盆里游动。
……
林石仔细检查了每一份祭品,确认无误。
“祈福石明日由村民自携,放置于此。”
“心诚,石便通灵。”
林石最后走到石龛前,手抚过新铺的青石板,表面平整冰凉。
“林石啊!明日看你的了。”
孙明看着林石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个环节,气度沉稳,精准把握一切细节,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如此年纪有样的见识,铁定是石蟾大人选中之人。
“定不负所托,必使祭祀圆满。”
“上慰神恩,下安村民!”
林石转身,看着孙明。
为了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信力,前几天借石蟾大王托梦,制定祭祀仪轨,并定下明天全村大祭,今天晚上孙明不仅仅喊自己过来一起检查祭品,而且说了让自己当主祭。
想不想当!?
太想了!
身为研究民俗的大师级人物,太清楚主祭的地位和影响力和巨大的好处,只是自己威望不足,没办法,本来想着徐徐图之。
没想到天上掉下如此大的一块馅饼!
林石故作推辞,当孙明说受石蟾大王之人才能当主祭的时候,不再扭捏,顺竿子爬一般答应下来。
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
孙明、许正、白思齐、吕兴和庄石峰纷纷点头,月光下,林石的身影挺拔,目光坚定,这是主祭得要有的威严。
天光未启,星子尚明。
石溪村口。
空气中弥漫着井水的清冽和陈艾燃烧后特有的、带着苦意的药香。
石溪村村民穿戴整齐,聚集在村口,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林石站在最前方,早早用冰冷的东井活水沐浴过,换了一身压在箱子底一直不舍得穿、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葛布衣,头发用心整齐束起,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或怯懦,只有近乎冰冷的肃穆,目光扫过人群,无形的压力让原本有些细微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净手!焚艾。”
林石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村民开始缓慢前行,依次将手浸入木盆中的活水,仔细揉搓,接着鱼贯穿过闷烧的艾草堆,青白色烟雾笼罩全身,净化身心。
林石静静站着,目光注视每一个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监督每一个环节,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和水盆掬水的声音。
村民们看着林石陌生的、威严的脸,心中生出越来越浓的敬畏,净完手焚完艾后,整整齐齐排队肃立,没有人说话甚至呼吸声都听不到。
石龛清理得一尘不染。
一小碗金黄的新麦!
几枚带着露水的野果!
陶罐里装着清澈的泉水!
一只陶罐,几条鲜活的小白鱼摆着尾巴游动!
第一缕天光划破黑暗,照亮石龛!
林石上前一步,面向石蟾像,深深一揖,转身,面对匍匐在地的黑压压人群,缓缓抬起双手,动作古朴而庄重,仿佛在牵引着无形的力量。
“石蟾大王在上!”
“石溪村子孙,谨以赤诚,奉以清祀,祈佑一方!”
林石声若洪种,响彻全场。
“石蟾张口!雨水常有!”
“石蟾闭口!晒干河沟!”
林石声音陡然拔高,开口领诵,清越而悠长,带着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韵律,形成的奇异的穿透力,打破黎明的寂静。
“石蟾张口!雨水常有!”
“石蟾闭口!晒干河沟!”
……
“石蟾张口!雨水常有!”
“石蟾闭口!晒干河沟!”
……
村民们诵念,一开始,声音有些杂乱,但随着林石的引领下,几个呼吸间,变得整齐划一,洪亮而虔诚,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回荡在石溪村的上空,震撼着心灵。
一股远比昨夜虎头爹娘那微弱磅礴百倍、精纯无比的信力,从每一个跪拜的村民身上升腾而起,汇成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暖流,如同百川归海,注入石蟾像
林石又惊又喜。
这才是正式仪轨应有的力量!
石蟾像内部的“河道”发出了欢快的嗡鸣,疯狂地吸收着这纯粹的能量,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深潭下的蛟龙分身,传来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满足感,不仅仅腹部的旧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而且力量飞速提升。
“石蟾张口!雨水常有!”
“石蟾闭口!晒干河沟!”
……
“石蟾张口!雨水常有!”
“石蟾闭口!晒干河沟!”
……
村民七七四十九遍歌谣诵毕,伏地叩首。
时机已到!
林石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蛟龙分身的力量,通过那牢固的信力链接,化作一股温和而神圣的波动,瞬间反向注入石蟾像。
异象陡生!
碧波潭无风起澜,水面之上,点点如梦似幻的、淡蓝色的光晕凭空而生,如繁星坠潭,飞冲而起,凌空划过,
尊石蟾像的表面,骤然流淌过一层如水月华般的朦胧清光,将其映照得恍若玉雕,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凭空涌现,如夏夜流萤,又似星河倒影,缭绕着石龛飞舞闪铄,整个村口映照得如梦似幻。
持续足足三息之久,才悠然散去!
“神迹!”
“石蟾大王显圣了!”
“林石引动了神迹!”
“林石是神使!石蟾大王的神使!”
跪拜的村民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激动得浑身颤斗,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村民的眼神彻底改变,充满找到精神依托的笃信与狂热,望向石蟾像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望向林石,则带着一种近乎看待“神使”的尊崇。
孙明激动得浑身发抖,目光充满震撼与欣慰。老泪纵横,对着石蟾像连连叩首,无法自持。
林石跪在人群前列,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
体内奔腾的力量和脑海中清淅无比的、复盖整个村落的感知网络,此刻,无需连接蛟龙,凭借新获得的更加强大的本体感知能力,清淅地“听”到身后村民那狂喜的心跳,“感”受到了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信仰狂热。
林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深沉而满足的弧度。
“礼成!”
“祀毕!”
林石缓慢站起,清辉与光点之中,衣袂无风自动,缓缓转过身,面向再次安静下来、用无比狂热和敬畏目光的村民们,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每一张脸。
“石蟾大王,已受我辈香火。自今日起,遵仪轨,守禁忌,心诚则灵。”
林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仿佛来自亘古,这一刻,自己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是石蟾大王在人间的代言人,是石溪村信仰的具象化身。
夜!
浓如墨!
村子北头。
灶里火烧得通红。
林石坐在石头上,身体内一丝丝信力如丝如缕不断流转,远比昨夜吸收虎头爹娘信力更大,意念一动,整个村子都在感知“掌控”中,猛地一下清淅十倍,而且范围扩大,向外延伸至一些从来没去过的陌生地方。
自己推动制定正式仪轨的决定,无比正确。
从此,石蟾大王的信仰,不再只是虚无的传说,而是有了庄严的仪轨、明确的神迹,这是一个稳定高效的信力源泉。
规矩已立。
信仰之基,坚如磐石。
身为掌控者,自己已踏出超越凡俗的第一步!
林石笑了一下,站起来,钻进草棚子,躺下,心中一片清明与畅快,一会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