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十月末,再过几日就是十一月,庭中榴树挂果累累,丹红壳面覆着薄霜,皴纹裂处,可见粒粒丹实莹亮如珠。
廊下小榻上,正躺着一个酣睡的女子,那女子散了发,乌黑的头发遮在脸上,只露出挺翘的鼻子,一身浅青色纱质对襟,被她翻身的动作弄皱。
远处台阶下,已经满月的小狗在石地上追奔打转,时而鼻尖互蹭,时而倒地扭闹,蓬松尾巴摇得似小扇,时不时发出汪汪的叫声。
那叫声与庭中歇脚高唱的鸟叫声混在一起,阳光半洒在女子身上,倒让她睡得更深。
远处的回廊内,男人一身墨绿色长袍,对着身旁的空气,眼神平静,甚至点了点头。
就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如今尚有半年之期,何必让门主操之过急?”他说着,目光望向院中那棵还挂着残花的桂树,一群小狗正嬉戏打闹在干枯还未扫去的桂花堆里。
接着,他看向房门前摆着的那张小榻,轻手轻脚的走下短阶。
桂树下原本自顾自玩闹的小狗们,突然嗅到熟悉的气息,纷纷汪汪叫着朝他的方向跑来。
他伸出双指并拢,朝着它们身后的桂花堆指去。
忽然,那一小堆的桂花竟无风自起,围着小狗们转悠。
他蹲下身,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看着它们故意低声吓唬:“你们,不许吵她睡觉!”
“呜呜!”
其中有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不服,朝他大声汪呜几句,有一些黑的小嘴瞬间被捏住。
它毛茸茸的身子向后拱去,试图挣脱。
棣隐捏着它的小嘴,将狗拉到身前,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提起它的后脖颈,将小崽儿拎到自己眼前,眼神中尽是得意:“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那小狗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神湿漉漉的望着他,故意装可怜的叫:“汪汪呜…汪!”
棣隐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忍俊不禁的说道:“禁止卖萌哦。”
远处,女子翻身的声音响起,原本垫在脚边的长方形软枕被踢下榻,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而女子只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睡。
棣隐放下手中的小狗,随后大步迈过脚下的一群小狗,几步便到了榻边。
看着那薄的能露肤的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都是十一月了,还穿这么薄。”
话落不久,她身上添了一床薄被,还贴心的露出胳膊。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暮沉,夕阳的余温染红了大片的霞,整座院子红彤彤的。
宋楠秋迷迷糊糊睁眼时,却感觉自己手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顺着手臂看去。
棣隐平躺着,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女子放在他胸膛上的手。
宋楠秋微微仰着头,被抓着的那只手轻松挣脱,随后目的明确的顺着他眉眼临摹。
“棣隐…你好奇怪哦。”她看着男人,想起成婚前与他的点点滴滴,这个人一开始出现就带着目的。
他太过大胆,竟然也能轻易的占据了自己的心。
想起他曾在西域对自己说过的话,宋楠秋羞得低下头,埋在他怀里。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骚呢?
是赤裸裸的勾引啊!
雁州的秋风拂过,不像夏日那般燥热,也不像冬日那般寒冷,温度适宜的拂过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庭中那几棵树的叶子哗哗地响着,小榻边早就睡满了小狗,胆子大的已经窝在他俩脚边了。
春婵拿着东西从一侧转角内走出,看着榻上已经睁眼的宋楠秋,轻声唤道:“夫人,该吃饭了。”
她打着哈欠起身,脚旁的大狗见她醒来,一个劲的往她怀里拱,她边安抚狗边问:“春婵,几时了?”
春婵低头安静的回答:“已经日落了。”
她看着院外已经蓝紫交界的天,感慨道:“时间可真快呀,再过两个月又要过年了。”
身旁的人动了动,一只胳膊熟练地环过她的腰,将人拉进怀里。
春婵看着夫妻二人的甜蜜样,自觉地悄悄退了下去。
宋楠秋被紧抱在怀里,看着旁边因挤不进来,而一脸委屈巴巴的小狗,忍着笑问:“棣隐,你是不是装睡呢?”
抱着自己的人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两人紧贴着,没有一丝缝隙。
宋楠秋挣扎着转身,随后捧起男人闭着眼的脸,如他巴掌大的鹅蛋小脸凑近他,呵气如兰:“干什么啊?这么黏人…”她鼻尖蹭了蹭他,“夫君,你是小狗吗?”
话刚落,男人猛地睁开眼,吓了她一跳。
宋楠秋惊呼:“就知道你在装睡!”
棣隐笑着将她压在身下,欺身而上凝眸望着她:“你方才叫我什么?”
宋楠秋有些不自觉的撇过头,还伸手挡住他的眼,轻声:“棣隐啊。”
男人却拿下她手冲她摇头,黑沉沉的眸底染上欲色,声音性感低沉,像是有意勾引:“不是,下一句。”
宋楠秋看着他,伸手捧住他有些发烫的耳朵,佯装不知又天真的问:“夫君吗?”
棣隐被她叫的心中欢喜,但也知她不常喊,若是与她反着来,说不定会多叫几句。
想着,他装作别扭的偏过头不说话。
下一瞬果不其然的,自己的头被掰回来,女子的手覆在自己脸颊,小小的,嫩嫩的。
她那双凤眼含着笑望自己,像是得到了胜利的果实一样,在自己耳边重复又缠绵的叫:“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连着叫了数十遍,直到她取笑够了,这才停下来,安静地被压在身下。
棣隐的手臂很长,即使整个小臂放平在榻上,怀里的宋楠秋也不觉得憋屈挤压。
他伸手替她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眼中如落入星辰般望着她,突然低头朝她亲去。
柔软的唇被另一张唇覆住,宋楠秋双手覆在他脸颊,闭上眼与他沉沦。
两人亲的投入,丝毫没注意到榻下那一帮,已经醒了的小家伙。
一群刚满月的小狗,扒着床沿站在木梯上,眼神直勾勾的瞅着这两个人。
两人上半身的衣物差点飞了,宋楠秋纤细的手伸出薄被,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手抓住她的手。
十指相握,小的那只手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用力指甲扣着他指根。
一群小狗疑惑的“汪?”了一声,关系好的已经模仿起来了,两只狗,一狗咬着另一只狗的嘴筒子,因为刚满月,小腿还不是很长。
想拍在一起,但居然拍空了。
下一秒果不其然又摔了。
榻上的两人听到动静,棣隐抱着人盘腿坐了起来,方才盖着的薄被已经让他裹在宋楠秋身上。
宋楠秋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在他怀里竟然小鸟依人起来,她双手攀着男人肩膀,被亲的有些发晕的脑袋靠着棣隐颈窝。
棣隐抱着她,只觉得自家妻子身子软软的,摸着她腰间软肉,温香软玉全拢在怀,连呼吸都染着她鬓边的浅香,不舍松半分。
怀中人尚且迷糊,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轻笑,抱着她起身,两手在她身下交叠,托住她屁股,防止人饿的没力。
甚至还颠了颠,脚下,一群小狗又围拢在一起,他轻轻踢开,确保不踩到任何一只小狗爪。
“小糊涂。”
心里想着,他抱着人去用饭。
宋楠秋整个人是真的很累,是说不上来的疲惫,而且是这两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