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楠秋近日来整个人十分困乏,常常在窗下的小榻一睡就是一上午,连吉丸和琅仔来闹她都没工夫醒。
就更别提吉丸那本就调皮的十多个小崽,两个月的小家伙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小小的狗儿就能看见日后的调皮捣蛋。
但它们近来都很安顺,似乎是看出宋楠秋身体不舒服,能沉得住性子的,就趴在她身边陪她睡觉。
沉不住性子的就跑到门外院子里去玩,谁也不吵谁。
每当棣隐出门去管铺子时,宋楠秋都睡得十分不安稳,她心里很奇怪。
晚上棣隐抱着她时,她睡得很香,身体几乎没有什么不适,也能睡个整觉。
他在家时,自己的精神头十足,能跑能跳,能拉着吉丸和琅仔小黑爪在院中跳舞,把它们小夫妻俩烦的不要不要的。
但当棣隐走后,清醒的眼睛又疲倦起来,常常睡了一两个时辰后又醒,醒了没多大会儿,又不知何时便会睡着。
春婵心疼自家小姐,连着请了三次城中名望高的大夫,但每次大夫说的都是无大碍,累到了这类敷衍的诊断。
但看着宋楠秋吃得好,晚上也睡得好,后来她也就不想麻烦了。
看着自家小姐,虽然有些小肚子,但还算平坦的小腹,那个可能的猜测被她抛在脑后。
宋楠秋在家里连着睡了一个多月,直到十二月,雁州下了初雪,她才不那么嗜睡。
她夏天常坐的藤编摇椅上,被铺上软垫皮草,每当院里落雪时,她就让人搬着炭盆到门旁。
身上披着张毯子,腿上还盖了一张,摇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毛线,她拿着针织啊织,织啊织。
她椅子旁烤火的小狗,有时会咬她落下的线头,呜呜的叫,她就伴着小狗们的打闹声,嘴里不时地哼起几句小调,
等棣隐外头的事情忙完,常带着一身雪,和两串糖葫芦,还有被细心捂着的烤地瓜。
这个人总是黏着她,刚到家身上的雪还没有掸完,就抱着她亲,凉凉的脸颊直贴着她的脸,把她凉的直推他。
手头上没有要处理的军务和铺子时,他就搬张贵妃椅放在她摇椅旁。
棣隐总是伸手戳她的脸颊,欠欠的问:“你在织什么呢?铺子里不是有吗?”又或是假装没看她,手却像装了雷达似的,总是牵着她的手,扰的她不能继续。
每当这个时候,宋楠秋就撒开他的手,重重拍他一下,忍着脾气问:“干什么又黏着我?”
而棣隐总会瞪大眼睛,装作无辜的说:“你总是在织东西,都不陪我。”
她无奈,她不想着了他的道,于是只专心织着手里的东西,她织的是每只小狗过冬的衣服,还用余料给他做了副手套。
所有东西做完那天,棣隐看着手中用不同颜色织成的手套,和脚下一圈穿着可爱毛衣的小狗,挑眉看着她笑:“我还以为你不会织女儿家的东西呢。”随后,他手指着在地上打滚的琅仔和吉丸。
有些生气地问:“为什么要给我用它们剩下的!”
听见他问,宋楠秋心虚的撇开眼,心里却是早乐开了花。
因为她知道,棣隐第二天肯定会戴着这副手套出门。
眼下刚到十二月,她给南桥枝的生辰礼早到了景殊,还收到了不少姐姐寄过来的礼物。
再过不久就要元旦,城中的铺子忙了起来,她不喜麻烦,这些事情就全扔给棣隐去做了。
只是最近从城外进来乞讨的乞丐越来越多,她不忍看他们挨饿受冻,就带人在城外支了个棚子,带着二十几锅热粥和咸菜。
雪停的时候就去分,下雪的时候就遣人去专门搭的小棚,给乞丐们发杂粮小饼和窝窝头。
十二月的时候,城中的铺子大多已被整理好,也不用再去费心专管。
棣隐就带着她一路向北,先是到她外祖家小住了几天,给小辈的孩子们分了不少压岁钱。
棣隐前年刚因为有功,在军中有了个闲职,再加上他家是做生意的,这一辈就他一个做商做官都出彩的。
所以他给了那些小辈们,每个人都不少的压岁钱。
宋楠秋又是祖父家里除了小孩子那辈儿最小的,一群小孩本来就喜欢她这个小姨母,眼下提前拿到了不少零用钱。
于是都跟在夫妻俩屁股后面,甜甜的喊:“小姨母小姨父!”
棣隐还是挺喜欢小孩的,每次被叫高兴了,还多给小孩们点钱买好吃的、好玩的。
宋楠秋虽然明面上看着很乐意,但暗地里回了房,她就扭着他的耳朵,冷冷地说:“你突然给他们那么多钱,他们要是养成乱花钱的习惯,哥哥姐姐又要说你了。”
棣隐伸手环住她的腰求饶:“我早就同哥姐说过了,他们一回去,那些钱就到他们父母手里了。”
棣隐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起身抱着她,将脸凑近宋楠秋的脸讨好的亲她。
宋楠秋的整张脸几乎被他亲遍了,刚刮不久的胡子,又长出了点胡茬,连带着没刮干净的胡渣磨着她脸有些疼。
她伸手推他,后腰却被这个人搂住,挣脱不开,这个人亲够了,就坐回凳子,顺手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置喙的说:“不准讨厌我!”
宋楠秋看着他,扭过头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宋楠秋的母亲是沐阳人,离安都城三百里,坐马车需要七八日,她想赶着上元灯节前,带着棣隐去陪父王和祖母。
等陪完父王与祖母,到时候就可以去景殊找姐姐一同过年了。
她只是光想着,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
马车里,棣隐单手支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握着宋楠秋的手。
沐阳城内下起小雪,纷纷扬扬的落在街上,很快染白了一片天地。
马车行走留下的车轮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很是明显。
宋楠秋虽然开心,但内心也有担忧,她轻蹙着眉问:“棣隐,你说不带春婵和褚烈真的好吗?春婵自小就没离开过我。”
褚烈是棣隐的侍从,与他一同长大,从前都待在雁州。
棣隐转过身,原本托着脸颊的手,去抚平了宋楠秋紧皱的眉头,他安抚:“秋儿不必担心,褚烈他还是很厉害的,定能护好春婵与辛府。”
宋楠秋认可地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放在大腿上,笑着说:“好吧,就让他们过一个没有压力的年吧。”
棣隐也笑着点头,顺着她的手坐在她身旁,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温柔地说:“那咱们走吧,去找父王和祖母。”
夜里,山上下了大雪,乌云挡住了月,簌簌白雪很快染白了天楼山庄,男人身着狼皮的鹤氅,沉默的站在走廊内,看着外头的雪。
脑海中想起过往种种,七八岁那年的事情如同刚刚发生。
“你今夜可想同我去卢夫子那里看他的糗事?”女孩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婴儿肥,身着鲜红色绣金斗篷,头上掩人耳目的戴了个面纱。
陈风颂皱着眉,轻轻敲了她的小脑瓜,对着她说教“不想,你小脑瓜子里怎么净是去看别人糗事呢?”
女孩也不恼,小手拉着他的手,朝着另一处的亭子跑:“好玩嘛…颂哥哥今夜大雪,不如我们一起堆雪人?”
陈风颂任由女孩拉着,手里撑着伞,随他走到另一处亭中,含着笑说:“你今日的诗文可背下了?若是没背,明日我可救不了你哦。”
女孩扭头,脸上都是得意:“我当然背下来!要不我背给你听?”背完诗,她又说,“颂哥哥,以后每年的落雪日我都要和你过!”
陈风颂低头敛目,眼神里满是怀念。
“可你嫁人了…”他低着头重复着,语气越加疯狂,“宋楠秋,你怎能毁约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