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还拿到我房中的东西了?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说完,他三步并做两步,转瞬之间变化为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
青山崖底只剩下瀑布流水声,与石头上一大堆快被吹尽的粉。
远山之巅深林处,一座依山而建,像是宫殿般庞大的山庄隐立于此,整座山庄大的几乎快占满一整个山头。
晴空中一缕黑烟如鹰隼般,乘着山谷风,目标明确的朝着山庄的方向而去。
山庄腹地,宏伟大殿巍然坐镇正中,占尽方圆气象。
殿身未施华漆,原木肌理隐约可见,梁柱皆取整木凿制,无过多雕梁画栋的缀饰,素朴得沉敛厚重。
青砖砌就的台基层叠而上,托起阔朗殿宇,飞檐弧度遒劲,虽无金饰点染,却自带着凛然端正之势。
梁柱间不见艳色,唯有岁月沉淀的苍劲质感,殿门厚重紧闭,青砖台基上落着浅淡尘迹,愈发衬得整座殿宇肃穆沉静,不借浮华装点,那份沉淀的威仪却直透人心,让人驻足便生敬畏。
殿中,一老者身穿黄绿色绣金长袍,脊背微佝却透着阴戾,面色是枯树皮般的蜡黄,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浑浊泛黄,眼尾耷拉着却藏着淬毒似的寒光,看人时总透着几分阴恻恻的打量。
眉毛细而稀,呈灰败之色贴在眉骨上,额间堆着深深的褶皱,每一道纹路里都似凝着沉郁的歹气。
下颌悬着花白掺灰的长须,垂落至腹,须丝枯槁杂乱,却偏生衬得那张干瘪的脸愈发阴鸷。
他开口,苍老的声音里,是多年来作为上位者的养尊处优和高高在上:“咱们天楼山庄这么大,还怕她一个凡人跑下山不成?”
远处,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单膝下跪,朝老者抱拳恭敬禀报:“回禀门主,那女子十分狡猾,我等将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却连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另一人同样单膝跪下,高亢的声音里藏着狠毒:“门主,那女子既拿了魔石,不若先封锁山门,等少主归来时再用魔力寻找。”
老者点头:“如今也就只能等颂儿回来再议了。”接着他目光一凛,手指着后说话的那人,“就先依你说的,封锁山门,要保证连个苍蝇都只进不出。”
“是!”两人齐声说道。
这一声还未落,大门处就响起熟悉的声音:“父亲!魔石尚在庄中,一个女人跑了就跑了吧。”
三人同时寻声望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披黑袍走进来,袍子的帽子那露出的不是肌肤,而是层层缠绕的绷带。
顺着绷带往上看,竟然是已经死了的陈风颂。
陈风颂小跑几步,站到跪着的两人中间,恭敬的说道:“父亲,我已将魔石找到。”
他探手入怀,摸出块蒙尘魔石,双掌合握般大小竖长相连,通体墨黑,却能凭空浮于掌心,几缕紫气自石身悄然逸散。
“应当是有人打扫时,不小心碰到了怕担责,这才滚到暗处叫我们误以为丢了。”
老门主望着他,眼中强行挤出几分慈爱告诫他:“颂儿,人一旦过情关,十有八九都跨不过这个坎。”他看着陈风颂像是已经看出了什么似的,“你对女人当冷情冷肺,才不会被骗。”
陈风颂面无表情的抬手作揖,恭敬回道:“颂儿谨遵父亲教诲。”
艳阳西落,山中起了雾,当陈风颂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他冷眼看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守卫与打扫的人。
“自己去领罚。”
一群人连忙跪下感恩戴德的说道:“谢主子不杀之恩。”
他坐在软椅上烦躁的朝他们挥挥手,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夕阳透过宣纸落在他房中的地上,桌案上还摆着几张自己几天前写的计划表。
“陈风颂,你为何没死?”
南桥映鸢的疑惑还在耳边,他双手盖住脸颊深吸气,想起半个时辰前,自己竟然放过了那么好的机会。
“你且告诉她们,杀身之仇我定会百般回报。”
他只记得南桥映鸢冷眼看着自己问:“你不杀我?”
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因为南桥映鸢曾向自己伸出过援手,如今饶她一命,算是报恩。
“娘你错了,那些仇我会一个一个亲自报。”他自言自语,想起从前过往,身上竟然诡异的冒起黑烟,缓缓包裹住他。
陈风颂身后的书柜中,一只眼透过特意凿出来的小洞窥探着他,溅到他身上的奇怪景象。
非但不觉害怕,还爽朗的笑出声,苍老干枯的手拍了拍身旁亲信的肩膀,低声嘱咐:“他身上的潜力是无穷的,你们要多刺激他。”
身旁之人跟着陪笑:“门主所言即是,看来当初接下这一单当真是捡到个大便宜。”
老门主笑着,眼里都是奸计得逞的洋洋自得:“老夫当时就说过,此事不要操之过急,这种人心里的恶是需要被逼出来的。”
那人点头,却突然变得严肃:“门主,听说玄水阁近日大办宴席,已经择出下一任门主人选了。”
老门主不以为意地说:“那又如何?待老夫日后强大,轻松荡平他玄水阁。”
“姓苏的那个老狐狸,当年若不是他重伤老夫后不久便死了,老夫还要与他打数个回合。”
窗外青鸟载霞光掠影而过,橘金晚霞漫覆山庄林海,林间群鸟频频惊起振翅,像似有人在深处奔跑。
雁州城辛府内。
宋楠秋睁眼时,已是两天后,还有些愣的盯着头顶的床帐。
她伸手,有些疑惑的望着自己的手腕,梦里的错觉像是方才离开,有些轻痒。
棣隐本来低着头整理着手头上的事,余光却不经意间瞟见帐内的人醒了。
他放下手上没做完的东西,起身阔步走去,伸手撩开床帐关切的问:“秋儿你终于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宋楠秋脑袋还有些发胀,她摇摇头,抬头看棣隐时眼中水光潋滟,她问:“棣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心疼的望着她,伸手将她搂入怀里柔声哄着:“我前日夜里就回来了,大夫来了三趟,都不见你好转。”他感受怀中人将她抱紧,“失踪一事不知是谁传错了话,你受苦了。”
宋楠秋埋头在他怀中,突然冷不丁的问:“棣隐,我从前认识你吗?”
棣隐没有觉察出不对,语气依然温柔:“认识啊,你难不成糊涂了?”
女人却推开他,脸上表情很是严肃:“不是,是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抱着我哭,我感觉浑身都很冷。”她说着,浑身不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是那种刺骨的冷,我听见一个人的悲鸣,像你又不像你的声音。”
她看着棣隐十分不解,眼神像是在问他,我们是不是很早的时候就遇见了?
棣隐在听见她说很冷的时候,脸上表情就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强压下嘴角,佯装疑惑的问:“你还记得什么?”
宋楠秋手肘靠在膝盖上,双手捂在太阳穴上,现在是在回想,又像是脑袋疼:“我只记得…有好几个人唤我温儿,说什么要荡平御沧海什么的,更多的…”她看着棣隐探究的脸,突然抱紧头,语气嘶哑又颤抖,“我头好疼…棣隐我头疼…”
棣隐连忙将人抱在怀里,替她揉着脑袋,同时焦急的说:“好,那我们不想了昂,不想了。”
慌忙中,宋楠秋望着那张与梦里相似的侧脸轮廓,在心底不安的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