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舒兰说:“半月前,我去街上买菜。买好了菜往回走,不小心崴了脚,菜篮子掉在地上。我刚要往起站,恰好有人过来扶我,还叫我师娘。还道是谁呢,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他。”
谁能想到,本已在千里之外消失的人,突然会在这里出现!回想唐明之前的所作所为,明义心生疑窦。莫非他真的已经背叛了信仰而投入敌对阵营了吗?莫非这次行动失败,也与他有某种关联吗?明义急切地问:
“唐明跟姐说了些什么?”
舒兰想了想,说:“见到他,我也吃了一惊。你车老师曾说起过,说他生活不检点,逼死你表妹,最后命丧黄泉,乃是他咎由自取。因当时在大街上,说话不方便,带他走到犄角旮旯处,我才问,唐明你为何会在此处?他痛哭流涕地说,自离开绵上县,就一直在找车老师,历经艰难,多方打听,从吕梁山找到太原,又从太原找到了天津。他说,他在绵上县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追悔莫及,有好几次跑到你表妹坟头,想要自杀谢罪,听人好言相劝,才苟活到现在。他还说,他要找到车老师,当面向老师忏悔,恳求老师宽恕,为他指点迷津,重新引领他回到队伍中来。”
唐明根本在扯谎!明义完全不相信,唐明费尽心机地找车老师,为的只是忏悔,只是迷途知返。看着桌上的火车头玩具,明义忧心忡忡。万幸,车老师最近没回铜锣巷。舒兰注意到明义在看那玩具,微微一笑,优雅地拢拢头发,将桌上茶杯往明义跟前推推,接着说道:
“毕竟多年未见,他又有劣迹在先,对于他的话,我也不相信。他问我住哪里?问车老师近况如何?我只说我带着孩子来天津投亲,临时住亲戚家。至于车老师,我们早就不住一起了,他在不在天津,我都不晓得。我问他在那里高就?他说已换了好几次工作,最近在静海报社当编辑,薪水不错,总算安定下来了。就这样聊了会儿,我借口脚崴得不要紧,只是还有东西没买到,要到杂货铺去买。他问我要买啥东西,我胡乱说了两样。趁他跑去买的工夫,我才脱了身。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找了过来。”
明义问:“他来又说啥了?”
舒兰说:“他送来前一天买的东西,还给孩子带来礼物。再有就是打听你车老师。我依旧是前边那样的应答,没透露给他实情。他见问不出啥来,显得很失望,坐了会儿,留下张名片就走了。”
明义心里越发紧张:“他就这样走了?”
舒兰说:“是啊。其实刚开始,我也有担心他有歹心,还求申太太悄悄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没见他跟什么人有交接。不过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明义追问道:“这两天,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舒兰说:“没有啊,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这边一切如常,那边却险象环生。明义一方面想,任务失败,交通站暴露,车健生死不明,显然是组织出了叛徒,而这个叛徒,极有可能就是唐明!可他又想,若唐明是通过组织安排来天津的,那么基于他和车健的特殊关系,组织怎会不做任何交代呢?唐明不是傻子,他既已盯上这里,舒兰姐和孩子怎能安全无虞呢!
“姐,唐明的名片,可借我一用吗?”
舒兰起身到书桌那边,从抽屉里拿出名片,过来递给明义。明义收起名片,看孩子不在跟前,小声嘱咐舒兰几句,端起茶杯一口喝干,起身告辞。
他要去静海报社探一探,看看这位恍如天外来客的唐明,到底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