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悦酒店回来后,仁心大药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赢了。
那天在会场的一战成名,让“王氏醒神臭卤”瞬间登上了长湘市的都市传说榜首。
每天都有好奇心过剩的网红在门口探头探脑,试图挑战那传说中“一口见太奶”的味道。
皮埃尔正蹲在后院的门坎上,手里拿着一根大葱,眼神忧郁地看着天空。
“我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是分子料理的艺术家……”他喃喃自语,“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叫我‘那个煮屎的’?”
李思远和赵娜正戴着防毒面具在擦地。
自从那天关山把坛子抱回来,这股味道就象是长在了墙缝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师父,咱们是不是该装个新风系统了?”李思远闷声闷气地问,“昨天隔壁吴老板说,他店里的蚊子都被熏得只会飞直线了。”
王旻宇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母猪产后护理》,声音慵懒:“这叫品牌护城河。以后那些只想来蹭空调的大爷大妈,闻着味儿就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人很奇怪。
大热的天,这人穿着一身高定的三件套西装,脖子上围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里还捏着一块绣着花边的手帕,死死地捂着鼻子。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挂号,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失望的表情。
“还是闻不到。”男人颓然地放下手帕,声音里透着绝望,“哪怕是传说中能熏死人的臭味,我也闻不到。”
王旻宇拿下脸上的书,打量了对方一眼。
【系统扫描中……】
【姓名:林香】
【身份:国际调香师,绰号“金鼻子”】
【病症:功能性嗅觉丧失(重度),心理性嗅觉阻断】
【病因:因一场香水发布会失误,导致心理防御机制激活,主动屏蔽了所有气味。】
“林先生是吧?”王旻宇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对面的“实话椅”,“挂号费二百,椅子费另算。”
林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他苦笑着坐下:“王医生既然认出我了,应该知道我的鼻子值多少钱。只要能治好,诊金随你开。”
“这不是钱的事。”王旻宇倒了杯白开水推过去,“你这鼻子不是坏了,是‘罢工’了。就象皮埃尔,如果有人逼他天天煮方便面,他也会得‘味觉丧失’。”
正在后院拔葱的皮埃尔打了个喷嚏。
“那我该怎么办?”林香急切地问,“西医我都看遍了,激素、手术都试过,完全没用。”
王旻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喊了一声:“关山,去把那个装卤水的坛子盖打开,用勺子搅三圈。”
几分钟后,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气息从后院飘了出来。
李思远和赵娜熟练地屏住呼吸,苏青面无表情地戴上了护目镜。
唯独林香,坐在那里,一脸茫然。
“闻到了吗?”王旻宇问。
“没有。”林香摇摇头,神色凄凉,“空气里……有什么味道吗?”
“既然这样。”王旻宇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根紫红色的干枯植物根茎,那是上次收割的变异品种——【烈火姜】的须根。
“这是一个疗程。”王旻宇把瓶子递给他,“回去把它磨成粉,混在最臭的鲱鱼罐头里,每天早晚各闻十分钟。记住,要用心去感受那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林香看着那个小瓶子,眼神怀疑:“这……这能行吗?这甚至不是药。”
“这叫‘以毒攻毒’,打破你大脑的防御屏障。”王旻宇站起身,拍了拍林香的肩膀,顺手柄刚才关山用来搅拌卤水的大勺子拿了过来,放在林香鼻子底下晃了晃。
关山刚才没洗手。
勺子上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发酵了四十九天的卤汁。
就在那一瞬间,林香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鼻翼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次。
“这……”林香猛地瞪大眼睛,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是什么味道?象是一千只死老鼠在夏天暴晒了三天……”
“恭喜你。”王旻宇收回勺子,笑眯眯地说,“你的鼻子重启了。虽然开机画面有点恶心,但好歹是亮屏了。”
林香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笑,状若疯癫:“我闻到了!我终于闻到了!这该死的恶臭!这是上帝的恩赐!”
他激动地抓住王旻宇的手,完全不顾王旻宇手上可能也沾了味道,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桌上:“王医生!这是五十万!我这就回去买鲱鱼罐头!”
看着林香象个刚出狱的疯子一样冲出药店,李思远一脸呆滞:“师父,他这是……受虐狂吗?”
“不。”王旻宇把支票弹得哗哗响,随手递给苏青入帐,“这叫艺术家的‘脱敏疗法’。对于一个活在香水世界里的人来说,只有最极致的肮脏,才能唤醒他对洁净的渴望。”
【系统提示:收割“极度狂喜”与“恶心”
【奖励:特殊种子“迷魂草”x1,可用于制作让人说真话的香熏。】
康美药业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自从“剪彩门”和“假发门”之后,他们的股价就象是吃了泻药一样,一路绿灯。
董事长赵德柱坐在那张价值十万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仁心大药房日益火爆的流量数据,牙都要咬碎了。
“打不过,就挖空他。”赵德柱把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对面前那个穿着职业装、气场强大的女人说道,“维多利亚,你是业内的金牌猎头。只要能把王旻宇身边那几个人挖过来,不管多少钱,公司出。”
维多利亚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赵总放心。这世上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一群在破药房打工的,能见过什么世面?”
第二天上午,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老街口。
维多利亚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走进了仁心大药房。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皮埃尔。
根据情报,这是前米其林三星主厨,却屈尊在一个小药房做饭。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皮埃尔先生。”维多利亚在后厨找到了正在切变异箩卜的皮埃尔,直接开出了价码,“蓝带集团愿意出五百万年薪,外加巴黎市中心的一套公寓,请您去担任行政总厨。”
皮埃尔手里的刀没停,那种薄如蝉翼的箩卜片在空中飞舞:“巴黎?那里有会听莫扎特的箩卜吗?有这种切开会流血、煮熟了会发光的姜吗?”
维多利亚愣住了:“什么?”
“我在查找食材的灵魂。”皮埃尔把一片箩卜贴在脸上,陶醉地闭上眼,“在这里,我每天都在和上帝造物的bug做斗争。去巴黎?那是给庸才准备的养老院。”
维多利亚锻羽而归,转身去找关山。
这个大个子看起来憨厚老实,应该最爱钱。
“关先生,康美药业安保部部长的位置是你的。”维多利亚拿出一把车钥匙,“这是见面礼,宝马x5。年薪八十万,五险一金。”
关山正抱着一个不锈钢盆在吃早饭,盆里是堆成山的猪油拌饭。
他看了一眼车钥匙,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盆,瓮声瓮气地问:“管饱吗?”
“当然。”维多利亚笑了,“我们有员工食堂,自助餐。”
“我不吃自助。”关山摇摇头,指了指皮埃尔,“只有这里的老外能做出那种让我一拳打死一头牛的饭。而且老板说了,只要我不走,以后后院种出来的‘大力瓜’,让我第一个吃。”
维多利亚笑容僵硬。大力瓜是什么鬼?
最后,她把希望寄托在了苏青身上。
这个冷艳的女人看起来最理智,应该能沟通。
“苏小姐,以您的资质,在药房当护士太屈才了。”维多利亚递上一份精美的合同,“市中心私立医院,护士长,不用值夜班,还可以配助手。”
苏青正在擦拭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剪。
她抬起眼皮,那种看尸体一样的眼神让维多利亚瞬间感觉背后发凉。
“你们医院……”苏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允许在病人无理取闹的时候,用物理手段让他们冷静吗?或者,允许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对着活人的血管练习盲扎吗?”
维多利亚吞了口唾沫:“这……这是违法的。”
“那没意思。”苏青低下头继续擦剪刀,“在这里,老板不管我怎么扎,只要不死人就行。这种自由,你们给不起。”
维多利亚崩溃了。这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就在她准备撤退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
这几天的熬夜加班,加之刚才被这群奇葩连续暴击,她的偏头痛犯了。
视线开始模糊,她脚下一软,直接倒向了那张着名的“实话椅”。
“哟,这不是来挖墙脚的吗?”王旻宇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柜台后,手里依然端着那个茶缸。
维多利亚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胃里翻江倒海。
“肝阳上亢,气血逆乱。”王旻宇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眉心的“印堂穴”上轻轻一点,“再加之急火攻心。维多利亚小姐,你这是工伤啊。”
“救……救我……”维多利亚此时顾不上什么金牌猎头的尊严,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想死。
“救你可以。”王旻宇笑眯眯地拿出一张二维码,“挂号费二百,急诊费五百。另外,我看你这职业病挺严重的,以后每周来复诊一次。我们这儿虽然破,但专治各种职场焦虑。”
维多利亚颤斗着扫了码。
随着“滴”的一声,王旻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快准狠地扎在她的虎口上。
一阵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那股要炸开的头痛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回去告诉赵德柱。”王旻宇拔出针,在维多利亚的高定西装上擦了擦,“想挖我的人,除非他能把康美药业改成精神病院。毕竟,正常人谁来我这儿干活啊。”
看着维多利亚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思远和赵娜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师父。”李思远小声问,“我们……算正常人吗?”
王旻宇回头,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你们?你们是还在生长的韭菜。赶紧去后院把那片‘迷魂草’种了,要是种不活,今晚就把你们做成肥料。”
李思远和赵娜对视一眼,含泪冲向后院。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奇怪的是,谁也没想过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