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市的初夏带着一股闷热,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仁心大药房后院的土腥味比往常更重了些。
王旻宇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对着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发呆。
系统奖励的“迷魂草”种子——学名应该叫“真言龙舌兰”的变异株,已经种下去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父,这土是不是太酸了?”。”
王旻宇没回头,用铲子拍了拍土:“不是酸硷度的问题,是这土太‘干净’了。”
“干净?”赵娜正费劲地把一桶发酵好的淘米水提过来,差点洒在脚上,“这可是老蔡头从静心园运来的特供腐殖土,我都闻见那股陈年烂叶子的味道了,还不够肥?”
“这玩意儿不吃氮磷钾。”王旻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系统说明书上写了,真言草,喜阴,厌光,需以‘虚伪’和‘谎言’灌溉。只有在充满欺骗的环境里,它才能开出吐露真言的花。”
李思远和赵娜面面相觑。虽然习惯了师父的神神叨叨,但拿“谎言”当化肥,这多少有点超出了《植物学》的范畴。
“那……我们要对着土撒谎吗?”李思远试探着问,然后蹲下身,对着泥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世界首富,我有八块腹肌,我不脱发。”
土里毫无反应。
王旻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叫白日做梦,不叫谎言。谎言得有欺骗性,得有特定的磁场。”
正说着,前厅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这就是传说中的仁心大药房吧?百闻不如一见,这装修,这格调,简直是市井中的一股清流,低调奢华有内函啊!”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嘴皮子利索得象机关枪,手里还拎着两个果篮,见人就笑,那笑容标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刚好露出八颗牙齿,却还没到眼底就消失了。
“我是宏达名车的销售总监,叫我小吴就行。”男人把果篮往柜台上一放,自来熟地就要去握苏青的手,“这位美女护士长,气质真是绝了,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车展?还是模特大赛?”
苏青正在擦拭一把止血钳,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吴脸上的笑容僵都没僵一下,顺势就转了个弯:“有个性!我就喜欢有个性的客户。哎呀,这位壮士——”他看向正蹲在门口吃西瓜的关山,“这身板,不开悍马简直是浪费!我们店刚到了一台黑武士版,那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关山吐出一颗西瓜子,精准地打在小吴脚边:“没钱。只吃得起西瓜。”
“没钱不要紧,咱们有零首付、零利率,这都不是事儿!”小吴还要再吹,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腮帮子,“哎哟……”
王旻宇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沾泥的小铲子。系统面板在小吴头顶闪铄出一行红字。
【患者:吴有德】
【职业:金牌汽车销售】
【病症:颞下颌关节紊乱(重度),声带小结,习惯性面部肌肉痉孪】
【诱因:长期高强度说话,过度使用假笑表情肌,长期编造虚假信息导致的大脑皮层与语言中枢轻微解离。】
“来了。”王旻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顶级的肥料来了。”
吴有德一见王旻宇穿白大褂,立马迎上来,忍着腮帮子的剧痛还要挤出那个职业假笑:“王医生是吧?久仰大名!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病,主要是想跟您谈个合作。您现在可是长湘市的名人,出门不开辆迈巴赫,怎么配得上您的身份?我手里正好有个名额……”
“闭嘴。”王旻宇把小铲子往柜台上一扔。
吴有德愣了一下,下意识还要开口:“王医生您听我说,这车……”
“张嘴。”王旻宇命令道。
吴有德乖乖张嘴。
“牙齿磨损严重,舌苔厚腻,典型的‘口业’太重。”王旻宇拿手电筒晃了晃,“你这腮帮子疼,是因为你每天说假话太多,咬肌长期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跟你的良心打架,打久了就抽筋了。”
吴有德心里一惊,这医生有点东西,但他职业素养极高,立马接话:“王医生真幽默,我们做销售的,那是为了客户着想,怎么能叫假话呢?那是语言的艺术……”
“行了,别艺术了。”王旻宇打断他,“想治好吗?不想以后嘴巴张不开变成哑巴,就听我的。”
“听!绝对听!”
“思远,去后院,把那个还没发芽的花盆搬过来。”
李思远虽然不解,还是把那个装满黑土的花盆抱到了诊桌上。
王旻宇指着花盆:“对着它,把你这辈子卖车时说过的最大的假话,还有你坑过的那些客户的内幕,都在心里过一遍。然后,对着这盆土,把你那套推销词,用最饱满的情绪背诵半小时。”
“啊?”吴有德傻眼了,“对着土说话能治病?”
“这叫‘情志转移疗法’。”王旻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你多馀的语言能量释放给大地,土能承载万物,自然能化解你的‘口业’。”
吴有德将信将疑,但腮帮子的剧痛让他不得不试。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盆黑土开始了表演:
“这车绝对没事故,原版原漆,美女一手车……发动机那是沃德十佳,油耗低得吓人……这价格我可是赔本给您的,也就是跟您投缘……”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随着吴有德嘴里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不断喷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黑土里,突然钻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那芽尖带着一种妖异的紫色,随着吴有德的声音微微颤斗,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那些虚伪的波动。
李思远和赵娜躲在柜台后面,看得目定口呆。
“长……长出来了?”赵娜揉了揉眼睛,“这草还真吃这一套?”
王旻宇看着那迅速抽条的真言龙舌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吴有德不愧是金牌销售,这谎言的纯度,简直是工业级的氮泵。
半小时后,吴有德说得口干舌燥,但神奇的是,腮帮子那种钻心的疼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神了!王医生,真神了!”吴有德摸着脸,一脸惊喜,“我感觉轻松多了!”
“那是,毒都吐给花了。”王旻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毫不客气地从刚长出来的真言草上剪切两片叶子,扔进茶杯里泡上水。
“喝了它。”王旻宇把茶杯推过去,“这是你的二期治疔。喝完这个,你的病才算断根。诊费两千,刷卡还是扫码?”
吴有德看着那杯泛着诡异紫光的茶水,作为销售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但刚才的疗效又摆在那。
“喝!只要能好,毒药我都喝!”吴有德一咬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
“感觉怎么样?”王旻宇笑眯眯地问。
吴有德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味道不错,回甘悠长”,但话到嘴边,舌头却象是不受控制一样,秃噜出一句:
“有点象刷锅水,还带着一股子烂蒜味,真难喝,两千块简直是抢劫。”
话音刚落,整个药房一片死寂。
吴有德惊恐地捂住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心里想的是奉承话,怎么嘴里冒出来的是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