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实习生的日常(1 / 1)

李思远和赵娜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穿梭在长湘市晨光未散的老街巷里。

空塑料瓶在车斗里碰撞出脆响,和着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成了清晨最真实的白噪音。

谁能想到,两个长湘中医药大学平日里不是泡在图书馆钻研《黄帝内经》,就是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的高材生,此刻正用那双握惯了笔杆子和试管的手,丈量着这座城市的下限。

“师兄,这堆瓶子……味儿太冲了吧?”赵娜眉头紧锁,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边缘拎出一个沾满黑亮油污的塑料桶,嫌弃得仿佛那是个生化武器。

李思远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他想起王旻宇那句轻描淡写的“从细微处见真章”,硬着头皮伸手接过来,扔进车斗。

“脏才正常。”李思远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想想,这些瓶子都从哪儿来?垃圾桶、餐馆后厨、废弃的巷子……每一个瓶子,都带着它主人的生活痕迹。”

赵娜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在车斗里滚动的油桶。

“就象病人。”李思远一边推车一边喘气,“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的‘脏’来到我们面前。有的是身体脏,满身酒气烟味;有的是心里脏,满腹算计焦虑。我们不能嫌弃,不能捏着鼻子躲,得去了解这些‘脏’是怎么形成的,才能找到清洗的办法。”

赵娜沉默了片刻,重新审视那个油腻腻的塑料桶。

这桶大概来自巷口那家炸串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每天烟熏火燎到半夜,上次路过见他总在捶腰,估计是腰肌劳损跑不了。

从最初的羞耻、想逃,到现在的逐渐适应,甚至开始在这些废品中琢磨出点“道道”来。

这几天,他们白天跟着王旻宇收废品、晒药材、甚至被指挥去数米,晚上则象做贼一样缩在药店后面的狭窄隔间里,就着昏黄的台灯翻阅王旻宇扔给他们的那些没封皮的泛黄手抄本。

王旻宇教给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具体的汤头歌诀,而是一种看世界、看病人的全新视角——把人当人看,而不是当成一堆器官和指标的集合体。

“王医生这人,真是个怪胎。”赵娜一脚踩扁一个百威啤酒罐,那声音听着莫名解压。

“怪胎?”李思远摇摇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只是活得比我们真实。我们在学校学的是怎么对付‘病’,他教的是怎么对付‘人’。他能一眼看穿病根,不是有什么透视眼,是他把人性看透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王旻宇布置的另一个奇葩作业:每天站在药店门口,像看相的一样观察路人,不许问诊,只能靠看来判断对方的身体和心理状况。

起初两人觉得这纯属瞎扯淡。

但硬着头皮看了几天,他们惊讶地发现,人的身体真的很诚实,那些藏不住的病痛和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比如那个每天早上风风火火来买创可贴的快递小哥,右手总习惯性地扶一下后腰,那是腰肌劳损的代偿动作;那个每天下午准点来买止痛药的精致女白领,妆容无懈可击,但眼底那一抹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青黑,还有那紧抿到发白的嘴唇,分明写着“焦虑”二字。

他们开始尝试用这种笨拙的“望气术”来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虽然看不到王旻宇那种传说中的“头顶弹幕”,但每个人身上那种独特的“气场”,他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半点了。

“师兄,你看十点钟方向。”赵娜突然停下脚步,努了努嘴。

远处走来一个穿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手里抓着一份蓝色文档夹,步履匆匆,皮鞋踩得哒哒响,脸上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李思远眯起眼睛,视线如雷达般扫过:“面色潮红如妆,发际线有点危险,走路带风但脚下发虚。手里那文档抓得死紧,指节都白了,长期伏案跑不了。你看他刚才下台阶那一下,手下意识去护腰,腰肯定不行。还有这眼神,飘忽不定,走两步看一眼手机,心神不宁。”

“诊断?”

“肝火旺盛,肾气亏虚。”李思远语气笃定,“典型的‘精英病’。长期熬夜应酬,心肾不交,肝郁化火。至于腰,那是肾虚腰痛没跑了,估计那方面也不太行。”

“噗。”赵娜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说他会不会进仁心?”

“悬。”李思远摇头,“这种人自视甚高,信奉效率至上。只要没倒下,就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就算看病也是去私立医院找专家,咱这路边小店,他看不上。”

话音未落,那西装男突然身形一顿,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按住胃部,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哎哟我去,打脸来得太快。”赵娜压低声音,语气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师兄,真让你说中了!”

男人挣扎了几秒,掏出手机飞快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推迟会议。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满是冷汗的脸转向路边,目光正好撞上仁心大药房那块写着“今日限号20,过时不候”的嚣张招牌。

他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迈着跟跄的步子拐了进去。

“走走走!看戏去!”赵娜把三轮车往路边一锁,拉着李思远就往店里钻。

此时的仁心大药房内,王旻宇正窝在太师椅里,给一位气色红润的老太太把脉。

“王医生,神了!真神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以前一入冬手脚跟冰块似的,今年竟然敢穿单鞋了!您那方子比暖宝宝还管用!”

“大娘,那是‘温经汤’加减,通的是气血,不是给您装了暖气片。”王旻宇语气懒散,眼皮都没怎么抬,“不过,您这两天是不是没管住嘴?偷吃冰淇淋了吧?舌苔有点腻。”

老太太笑容一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就……就尝了一小口哈根达斯,这都能看出来?”

旁边的李思远和赵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敬畏。

这时,那个西装男吴昊捂着肚子挪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把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弄塌了。

“医生……我要最快的止痛药……”声音虚弱得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旻宇抬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系统面板弹出:【患者:吴昊,38岁,某金融公司高管。病症:急性胃炎,伴胃痉孪。病因: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过大,昨晚饮酒过量,晨起空腹灌入冰美式。】

“急性胃炎。”王旻宇都没让他坐下,直接给出了结论。

吴昊愣住,手还按在肚子上:“你……连脉都不把?”

“你这身味儿,比你的病历还详细。”王旻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那股宿醉的酒气,混着劣质胃药和苦咖啡的味儿。脸黄得象蜡纸,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上了,嘴唇干得起皮。这是把肝肾都要熬干了的节奏。再加之你这捂肚子的姿势,除了急性胃炎还能是什么?怎么,还得我给你做个胃镜确认一下?”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吴昊哑口无言。

他昨晚陪客户喝到凌晨三点,为了上午的早会,空腹灌了两杯冰美式提神,结果刚出门胃就开始抽筋。

“那……那开药啊!有没有那种吃了马上不疼的?”吴昊急了,额头冷汗直冒,“我十点还有个并购案要谈!”

“止痛药?你是想把痛觉神经麻痹了,然后让胃继续烂下去?”王旻宇冷笑一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土里土气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些黑乎乎的药丸子,“我这儿不卖让人闭嘴的药,只卖让人活命的药。”

吴昊疼得直抽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想治病,先治你这破日子。”王旻宇把玻璃瓶往桌上一顿,“这瓶‘暖胃丸’给你,但有个条件。”

“多少钱?你说。”吴昊习惯性地想掏钱包。

“这一个月,所有酒局应酬全推了。每天早上六点,去人民公园跑三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晚上十点半手机关机睡觉。三餐必须按点吃,还得是软烂好消化的。”王旻宇竖起一根手指,“最重要的一条,每天晚上写一篇‘生活反思日志’,记录你几点睡的、吃的啥、有没有生气发火。我要检查。”

吴昊听傻了,甚至忘了胃疼。

这哪是看病?这分明是小学班主任训话!

“王医生,别开玩笑了。”吴昊苦笑,指了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你让我去公园跑步写日记?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旻宇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吴昊,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你那几百万能买个新胃吗?还是能买条新命?”

“你……”

“你可以选择拿药滚蛋,也可以选择出门左转去医院打止痛针,然后继续回去拼命。”王旻宇声音冷淡,“反正等到胃穿孔或者胃癌那天,你赚的那几百万正好够付icu的床位费。到时候别说跑步,你想下地撒尿都得有人扶着。”

吴昊僵在原地,被这番话噎得胸口发堵。

他想反驳,想发火,可胃部那一阵接一阵的抽搐象是在替对方的话做注脚。

他突然想起了上周刚过世的一个同行,才四十岁,倒在了酒桌上。那个同行生前比他还拼,现在呢?

“你自己选。”王旻宇重新靠回椅背,“我的药,治的是病,更是你的命。”

店里一片死寂。

李思远和赵娜大气都不敢出,这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比导师查房还要恐怖一百倍。

良久,吴昊长叹了一口气,象是泄了气的皮球。

“好,我答应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药怎么卖?”

“药费一百。”王旻宇淡淡道,“诊费一千。日记要是写得好,态度端正,下次给你打折。要是敷衍了事,以后别进我的门。”

吴昊看着那个普通的玻璃瓶,又看了看王旻宇那张欠揍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块的药,一千块的诊费,还要写日记?

这特么到底是神医,还是劫匪?

但他没敢还价,乖乖扫码付钱。

这奇怪的医生身上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气场,仿佛只要不听他的,下一秒就会真的暴毙街头。

看着吴昊捧着药瓶像捧着圣旨一样离开,李思远和赵娜终于松了口气。

“师兄,这操作……太骚了吧?”赵娜喃喃道。

“这叫‘攻心’。”李思远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光,“王医生这是在帮他刹车。这人要是再不亦步亦趋地停下来,离死也不远了。”

他突然明白,王旻宇让他们去收破烂、去观察路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医术是术,医心是道。

不懂人心,怎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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