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个学院派天之骄子那一脸懵圈的表情,王旻宇心里暗爽。
中医这行当,讲究个“入世”。天天窝在实验室里数培养皿,那是西医干的事。
中医得沾地气,没闻过下水道的味儿,哪懂什么叫湿热下注?
“怎么?觉得委屈?”王旻宇把玩着手里的搪瓷茶缸,语气凉凉的,“我这不养闲人。连废品都分不明白,还想分清阴阳五行?”
“不委屈!”李思远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还要分辩的赵娜,“我们愿意!”
虽然心里还在打鼓,但他直觉这王医生行事怪诞必有深意。
毕竟连“猪肉抽脸”这种邪招都能治好面瘫,卖个破烂或许也是某种高深的临床实践?
“很好。”王旻宇下巴冲墙角那一堆杂物扬了扬,“工具在那儿,回收站街尾左拐。天黑之前搞不完,以后就别来了。”
说完,他端着茶缸转身进屋,留给两人一个极为潇洒的背影,以及那一座令人绝望的“垃圾山”。
赵娜看了看自己刚做的法式镶钻美甲,又看了看那些沾满灰尘泥土的纸壳箱子,脸都要皱成包子了。
“师兄,他耍我们呢吧?”她压低声音,“这哪是实习,这是免费苦力啊!咱们可是研究生,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笑什么笑,这是修行。”李思远推了推眼镜,眼神逐渐坚定,“老师不是常说‘医者父母心’吗?咱们从小也没干过粗活,根本不懂底层百姓的苦。王医生这是良苦用心,让我们体验民间疾苦,打磨心性!”
赵娜嘴角抽了抽。师兄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但看着李思远已经挽起袖子开始踩扁易拉罐,她也只能叹口气,认命地蹲下身。
事实证明,体力活也是有门坎的。
两个平日里连桶装水都没换过的弱鸡,才干了半小时就累得腰酸背痛。
灰尘呛得直咳嗽,汗水把精致的妆容冲成了调色盘。
“轻点轻点!那是玻璃瓶!”李思远指挥着赵娜,“分类要做好,不然那个收废品的大爷不收。”
好不容易装满一辆吱呀乱叫的破三轮,两人象拉纤的纤夫一样,一步一挪地往回收站蹭。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哎哟,那不是老李家那个考上研究生的大侄子吗?”
“旁边那是他对象?长挺俊啊,咋干起这个了?”
“读书读傻了吧?还是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了?”
赵娜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思远倒是挺胸抬头,一脸“我在悟道”的神圣表情,仿佛推的不是垃圾,是拯救苍生的良药。
到了回收站,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爷正翘着脚刷短视频,听见动静,耷拉着眼皮瞅了瞅:“纸皮?”
“对,都是好的黄板纸。”李思远赔着笑。
“六毛。”大爷吐了个烟圈。
“六毛?”李思远愣住,掏出手机看了眼查询页面,“大爷,网上不是说今日均价八毛吗?”
“网上的价你去卖给网呗。”大爷翻了个白眼,“我就这价,爱卖不卖,不卖推走。”
“你……”赵娜气不过,刚要上去理论,被李思远拦住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种市井江湖,讲的是规矩,不是道理。
“行,六毛就六毛。”李思远认栽。
一番折腾下来,满满一车“战利品”,换回了三十六块五毛钱。
攥着这把皱巴巴、带着鱼腥味的零钱,两人站在夕阳下,背影萧瑟。
“师兄。”赵娜看着手里那点钱,都要哭了,“累死累活大半天,还不够我买杯星巴克。”
“这就是现实。”李思远看着那几张纸币,神色复杂,“娜娜,你悟了吗?”
“悟什么?钱难赚屎难吃?”
“不,是信息差。”李思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深沉,“我们知道纸皮值八毛,但在这个局部市场里,大爷掌握着最终解释权。因为我们是外行,我们没渠道,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定价。”
赵娜眨眨眼,好象有点道理。
“这跟看病是一样的。”李思远继续升华,“患者来找我们,他们不知道身体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药该吃多少。我们医生掌握着绝对的信息优势。如果我们象那个大爷一样心黑,开大处方,做过度检查,患者也只能认栽。”
他转过身,看着仁心大药房的方向,眼里满是敬佩:“王医生让我们卖废品,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我们体验这种‘无力感’。让我们记住,当你掌握别人生死的时候,千万别把病人当成待宰的羔羊。”
赵娜呆了呆,突然觉得手里这三十六块五变得沉甸甸的。
这哪是钱啊,这是医德的重量!
两人回到药店时,王旻宇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嗑瓜子。
“回来了?”
李思远恭躬敬敬把钱放到柜台上:“王医生,幸不辱命。一共三十六块五。”
王旻宇瞥了一眼,没收:“自己留着吧。对面超市买两瓶可乐,算是工钱。”
“老师……”李思远感动得眼框发红。
“别叫老师,我没收徒。”王旻宇摆摆手,“明天继续。这次任务升级,把后面那堆塑料瓶卖了,价格不能低于市场价。搞不定就自己贴钱补上。”
“是!”两人的回答震天响,斗志昂扬地冲向超市。
看着那两道充满活力的背影,王旻宇嗑开一粒瓜子,吐掉壳。
刘老板凑过来,一脸古怪:“小王,你这也太损了。让人家名牌大学研究生给你干苦力,还得自己悟道理。万一哪天他们反应过来这就是单纯的收破烂,不得把你店拆了?”
“他们没那么闲。”王旻宇拍拍手上的灰,“再说了,不让他们累点,哪有空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我也得清静清静。”
刘老板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正说着,一辆警车闪着灯停在门口。
两个警察板着脸走下来,径直走到王旻宇面前。
“你是王旻宇?”
王旻宇心里一咯噔,寻思着自己最近也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啊。
难道是那个李二狗又翻供了?
“我是。”
“有人举报你非法雇佣童工,情节严重,跟我们走一趟吧。”
“童工?”王旻宇脑子宕机了一秒,“警察叔叔,冤枉啊,我这连个苍蝇都是成年的。”
警察没废话,指了指不远处垃圾桶旁一个正在奋力翻找矿泉水瓶的瘦小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名牌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正为了一个被压扁的可乐瓶跟一只流浪狗对峙。
王旻宇定睛一看,嘴角疯狂抽搐。
那不是别人,正是长湘首富的亲孙子,身价千亿的继承人,陈默。
这倒楣孩子,让他体验生活,他这是直接体验到了派出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