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发的提议一出,旁边的刘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那块抹布捏得死紧。
开分店?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康宁大药房虽然刚栽了个跟头,但那可是这一片的老字号,店面比仁心宽敞两倍不止,位置还是街角的黄金铺位。
要是能吞下来,仁心大药房立马就能从“苍蝇馆子”升级成“旗舰店”。
“小王……不,王哥!”刘老板激动得声音发颤,拼命给王旻宇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老吴都这么有诚意了,咱们……”
王旻宇没理会刘老板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
热气腾腾中,他抬眼扫了下面前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同行。
“吴老板,你的心情我理解。想找棵大树好乘凉,顺便洗白名声,对吧?”
吴德发老脸一红,腰弯得更低了:“王医生明鉴。我们现在就是过街老鼠,除了投奔您,真没活路了。只要您点头,康宁大药房立马改姓王!员工、药材、客户名单,全归您。我们老哥俩,给您当个跑腿的伙计都成!”
孙继仁也赶紧拱手:“是啊王医生。老朽这就想跟在您身边,哪怕是扫地煎药,只要能学个一招半式,这辈子也值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刘老板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替王旻宇答应下来。
“分店,我不开。”
王旻宇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把刘老板刚升起的发财梦砸得粉碎。
“为……为什么?”吴德发愣住了,这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因为韭菜这种东西,还是长在自己院子里才好割。”王旻宇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位爷的脑回路。
王旻宇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那条破旧且充满市井气息的老街。
夕阳西下,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半死不活的小店:挂着粉红灯笼的足浴店、只有老头下棋的茶馆、还有那个生意惨淡的盲人推拿。
“你们觉得,仁心大药房现在凭什么这么火?”
“医术高啊!”吴德发脱口而出。
“肤浅。”王旻宇摇摇手指,“医术再高,我也就一双手,一天二十个号顶天了。现在的年轻人来我这儿,是为了治病吗?不,他们是为了发朋友圈,为了那种‘被怪医虐’的独特体验。”
他指了指墙上那面“专治装逼”的锦旗。
“如果开了分店,搞成连锁那种标准化服务,进门就是‘欢迎光临’,出门就是‘请慢走’,那种神秘感和稀缺性就没了。到时候,我也就成了个生意好点的郎中,没劲。”
王旻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分店我不开,但我打算把这条街都收了。”
“咳咳咳!”刘老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吴德发和孙继仁更是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收购整条街?
这条街虽然破,但大大小小几十家商铺,光转让费就是个天文数字!这小子是不是刚才喝茶喝醉了?
“小王,你没发烧吧?”刘老板伸手想摸王旻宇额头。
“我很清醒。”王旻宇拍开他的手,看着街道的眼神象是在看自家的后花园,“我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中医康养主题街区’。或者说,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养生游乐场’。”
他开始在空中比划,语速不快,却听得三人头皮发麻。
“康宁大药房,改成‘中药博物馆’。孙老,你以后别坐诊了,专门穿长衫给游客讲故事,什么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怎么玄乎怎么讲。”
“隔壁张记推拿,升级成‘正骨解压馆’。现在的社畜颈椎都有毛病,进去听个响,比听演唱会还解压。”
“对面那家不务正业的足浴店,改成‘药浴中心’。方子我出,专治脚气、失眠、肾虚,泡一次让他们爽到灵魂出窍。”
“还有那家茶馆,改成‘药膳坊’。卖那种死贵死贵的养生粥,名字起得花哨点,什么‘忘情水’、‘后悔药’,保证那帮网红抢着买单。”
“甚至可以搞个‘发泄室’。谁心里不痛快,花钱进去砸东西,或者对着沙袋骂老板,骂完出来喝一杯我的‘顺气茶’,身心舒畅。”
王旻宇越说越顺,这蓝图在他脑子里早就成型了。
吴德发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开药店,这分明是要搞个中医版的迪士尼啊!
“这……这得多少钱啊?”刘老板掰着手指头算,算得脑仁疼。
“钱不是问题。”王旻宇笑了,笑得象只守着粮仓的狐狸,“林婉儿的脸、钱大发的肾、张一谋的脑子,这都是我的提款机。只要我想,这条街明天就能改姓王。”
“可是……那些店老板未必肯卖啊。”吴德发提出质疑,“有些老顽固,给钱都不搬。”
“他们会卖的。”王旻宇转过头,看着吴德发,眼神幽深,“因为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而我,正好有药。”
吴德发背脊一凉。他想起了自己那条差点废了的颈椎,还有孙继仁那个被一眼看穿的烂胃。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没人能藏得住秘密。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手术刀,是拿捏人心的把柄。
“王医生……”吴德发咽了口唾沫,这次是彻底服了,“您这盘棋,下得太大了。我们老哥俩愿意干!哪怕是当个看门的,我们也认了!”
“很好。”王旻宇点头,“第一步,康宁大药房明天挂牌停业。对外就说……为了响应号召,进行内部整改升级。”
“还要停业?”吴德发心疼得直抽抽。
“不破不立。”王旻宇转身回柜台,“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传统的卖药模式死了。接下来,是割韭菜……哦不,是健康管理的新时代。”
……
下午,日头偏西。
李思远和赵娜像做贼一样,绕开了正门那条长龙,溜到了仁心大药房的后巷。
正好撞见王旻宇拎着两大袋垃圾出来。
“王……王医生。”李思远赶紧迎上去,想帮忙又不敢伸手。
王旻宇瞥了两人一眼,视线落在赵娜脸上。
这姑娘气色红润,那个常年挂在脸上的“怨妇相”没了,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怎么?红豆薏米水喝完了?还是没效果,带人来砸场子?”王旻宇随手柄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娜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体检报告,双手递过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王医生,对不起!我错了!”
声音洪亮,吓得路过的野猫一哆嗦。
“您的方子神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了,连我脸上的痘都消了。我们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太狂妄了。”
王旻宇没接报告单,只是扫了一眼赵娜诚恳的头顶:“知错能改,说明脑子还没坏死。”
“王医生,”李思远也跟着鞠躬,态度比上次见导师还躬敬,“我们想跟您学临床!不要工资,倒贴钱都行!只要您让我们在旁边打个杂、抄个方子,我们就知足了!”
经过这次打脸,他们算是明白了,学校里学的是理论,这位爷手里握的是真理。
王旻宇看着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医学生,心里盘算开了。
那个宏伟的“中医街区”计划,光靠吴德发那两个老油条肯定不够,正好缺这种有理论基础、又好忽悠……咳,又好调教的年轻人当苦力。
“想跟我学?”王旻宇挑眉。
“想!哪怕是通宵熬药我们也能干!”李思远信誓旦旦。
“熬药那种技术活还轮不到你们。”王旻宇指了指墙角堆成山的废弃药箱和塑料瓶,“看到那堆东西了吗?”
两人点头。
“你们的第一堂实习课,就是把这些废品给我卖了。”
“啊?”赵娜傻眼了,看了看自己刚做的法式美甲,又看了看那堆沾满灰尘的纸壳子,“卖……卖破烂?”
他们可是名牌医科大的研究生,未来的主任医师,跑来这儿收破烂?
“怎么?觉得丢人?”王旻宇脸色一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要从细微处见真章。你们连垃圾里的价值都看不出来,还想看透人体的病机?”
李思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难道这是什么独特的修行?就象少林寺挑水劈柴一样?
“王医生是想磨练我们的心性!”李思远自行脑补完毕,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赵娜,“我们干!”
“很好。”王旻宇指了指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车在那,街尾有回收站。给你们两个小时,把这些处理掉。记住,别让我亏本。”
说完,这位“严师”背着手溜达回店里喝茶去了。
留下两个原本应该在实验室里摆弄试管的高材生,面对着一座垃圾山风中凌乱。
“师兄,这真是修行?”赵娜捏着鼻子拎起一个矿泉水瓶。
“大概……是吧。”李思远咬牙,脱掉西装外套,“干吧!就算是收破烂,咱们也要收出个研究生水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