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发的老婆林慧,是个标准的“富贵闲人”。
日常除了美容、打牌,就是逛街买包,早把年轻时陪丈夫摆摊的苦日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钱大发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五菱宏光,刹在美容会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时,林慧刚做完一套三千八的面部紧致。
她摘下墨镜,盯着那辆满身黄泥的破车,以为哪个来收泔水的走错了门。
直到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黑得象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脸。
“上车。”钱大发叼着根两块钱的红塔山,眼神比平时谈几个亿的项目还深沉。
林慧差点没认出来。
她后退两步,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出一声脆响:“钱大发?你脑子被驴踢了?开这种破烂玩意儿来接我?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周围几个同样刚做完脸的贵妇正掩嘴偷笑,那眼神跟针似的扎在林慧背上。
钱大发没解释,只是把烟头往外一弹,精准地落进垃圾桶:“别废话,上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只有当年他赤膊跟人抢地盘时才有的狠劲儿。
林慧心里一突。
这些年钱大发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她本想发火,可看着丈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那是林慧最厌恶的味道——穷味。
车子一路向西,颠簸得林慧那刚做的发型都要散了。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成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林慧慌了,攥紧了手里的爱马仕:“钱大发,你要带我去哪儿?咱们还没离婚呢,你要是敢乱来,我立马报警!”
钱大发没理她,一脚刹车踩死在“宏图地产”的工地大门口。
“落车。”
林慧看着满天黄沙和轰隆隆的搅拌机,嫌弃得直捂鼻子:“你有病吧?带我来这鬼地方干什么?”
钱大发从后座拎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安全帽,往她怀里一塞:“戴上。”
“我不戴!脏死了!这上面全是头油味!”
“戴上!”钱大发吼了一嗓子,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林慧吓得一激灵,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却不敢再顶嘴,委委屈屈地把那顶磕碜的帽子扣在头上,活象个落难的公鸡。
正是下午两点,日头毒得象要把人烤化。
工地上热浪滚滚,汗味、水泥味直冲天灵盖。
“哟,老钱来了?这是……嫂子?”工头老王正光着膀子指挥吊车,看见钱大发领个女人进来,眼睛都直了。
这女人一身名牌,跟这环境格格不入,就象把一只白天鹅扔进了养猪场。
“王哥。”钱大发递了根烟过去,“这是我媳妇儿,带她来看看。”
林慧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王哥?她老公可是长湘首富,竟然给一个工头递烟叫哥?
周围的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林慧。
那种眼神不带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林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钱大发没再管她,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还没怎么练出来的肥肉,但比起半个月前那座“肉山”,已经紧实了不少。
他走到水泥堆前,熟练地弯腰、下蹲、抓袋角,一气呵成。
“起!”他闷哼一声,那袋一百斤的水泥便稳稳压在了肩头。
林慧呆住了。
她看着钱大发扛着水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搅拌机。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背上的肥肉随着步伐颤动,汗水瞬间打湿了迷彩裤的后腰。
这还是那个连瓶矿泉水都要保镖拧开的钱大发吗?
恍惚间,林慧好象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他们刚到长湘,住地下室,钱大发为了给她买个金戒指,也是这样在工地上扛包。
那时他年轻,有劲儿,哪怕累得直不起腰,晚上回来也会把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全塞给她,傻笑着说:“媳妇儿,存着,以后让你住大别墅。”
后来,别墅有了,豪车有了,那个傻笑的男人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酒气、只会拿钱砸人的油腻胖子。
她一直以为是钱变坏了人。
直到此刻,看着那个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背影,林慧才明白,钱大发没变,他是把自己弄丢了,现在正拼了命地想找回来。
“嫂子,喝水。”那个刚才递烟的小工拿来一瓶康师傅,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慧接过来,那股凉意顺着掌心传到心底。
她拧开瓶盖,没喝,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丈夫。
钱大发卸完一车水泥,累得象条死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脸上的灰混着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狼狈得要命,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工友们围着他开玩笑,他也跟着乐,那种笑容真诚得不掺一点假。
休息了十分钟,他又爬起来去扛钢筋。
林慧就这么站着看了两个小时。
直到夕阳西下,工地上吹起了哨子。
钱大发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走过来,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冲林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样子傻得冒泡。
“媳妇儿,咋样?我不比那帮小年轻差吧?”
林慧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上前一步,掏出那条还没拆封的手帕,也不嫌脏,细细地给他擦脸上的黑灰。
“脏,别弄脏了你的手帕。”钱大发往后躲。
“不脏。”林慧一把拉住他粗糙的大手,踮起脚,在他那张满是汗咸味的嘴上亲了一口,“这是咱家的味道。”
周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口哨吹得震天响。
钱大发那张老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嘿嘿傻笑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当晚,钱大发没回那个除了大没别的优点的别墅,而是带着林慧去了路边的大排档。
两斤小龙虾,一箱啤酒,夫妻俩吃得满嘴流油。
林慧也不端着贵妇架子了,撸起袖子剥虾,吃得比钱大发还凶。
酒过三巡,钱大发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老婆:“媳妇儿,我有罪。”
“知道就好。”林慧把剥好的虾肉塞他嘴里,“以后少喝点酒,多搬两块砖,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听媳妇儿的。”钱大发一把搂住她,“以后咱俩好好过,王医生说了,这叫……叫什么来着?返璞归真!”
第二天一早,王旻宇正坐在店里研究那本《伤寒论》,手机震了一下。
【王医生,我感觉我不虚了!今早晨跑五公里都不带喘气的!谢谢您!这工地我不去了,王工头那儿我给投了一千万,算入股!】
王旻宇回得很快:【恭喜出院。】
紧接着,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任务完成:‘煤老板的救赎’。】
【评价:s级。患者从身虚到心实,实现完美逆袭。】
【奖励发放:现金300万元,技能‘中级药材辨识’(你现在能闻出隔壁老王昨晚喝的中药里是不是掺了陈皮)。】
王旻宇看着银行卡馀额那一串令人舒适的数字,心情大好。
这钱挣得,既解气又解恨,还顺手挽救了个家庭,功德无量。
正美着,刘老板象个炮仗似的冲进来,差点撞翻柜台上的茶缸。
“小王!出大事了!这回真出大事了!”
王旻宇眼皮都没抬:“天塌了?”
“比天塌还严重!隔壁街那个‘康宁大药房’,你记得吧?那个孙神医,出医疗事故了!”刘老板举着手机,屏幕都要怼到王旻宇脸上,“警察都去了,好象吃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