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湘中医药大学,在国内的中医院校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
而杨文海教授,更是学校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国医大师。
他的学生,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
李思远作为杨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更是骄傲到了骨子里。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内核期刊上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对中医的各种理论典籍倒背如流。
最近,关于“仁心大药房”和“王神医”的传闻,在长湘市传得沸沸扬扬。
李思远和他的同学们,自然也听说了。
但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嗤之以鼻。
“什么神医?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一个叫赵娜的女生不屑地说道,“用猪脸抽脸治面瘫?让导演打游戏治焦虑症?这要是中医,我把《本草纲目》生吞了!”
“就是!他那些所谓的‘疗法’,根本没有任何理论依据,纯属哗众取宠!”另一个男生附和道。
李思远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王旻宇的所作所为,是在侮辱“中医”这两个字。
中医是博大精深的科学,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跳大神。
“杨老师不是让我们多接触临床,多看看‘民间中医’吗?我看这个王旻宇,就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我们今天,就去会会他,当面戳穿他的骗术,还中医一个清白!”李思远振臂一呼,得到了师弟师妹们的热烈响应。
于是,他们便抱着“踢馆”的心态,来到了仁心大药房。
“学习?”王旻宇看着眼前这几个一脸傲气的年轻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来意。
“我这里没什么好学的。”王旻宇指了指墙上那面“专治装逼”的锦旗,“我这儿,专治各种不服。”
这话一出,李思远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王医生,我们是真心来求教的,您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李思远强压着火气,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
“是吗?”王旻宇笑了笑,“那好,我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中医的‘望诊’,望的是什么?”
“望神、色、形、态、舌象。”李思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说得没错。”王旻宇点了点头,“那你们看看我,我有什么病?”
这一下,轮到李思远他们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旻宇。
王旻宇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大褂,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坐姿挺拔,说话中气十足。
怎么看,都是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人。
“王医生……您气色很好,神完气足,不象是有病的样子。”一个师弟小声说道。
“是吗?”王旻宇伸出自己的舌头,舌质淡红,舌苔薄白,是标准的正常舌象。
李思远沉吟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说:“王医生,恕我直言,单从望诊来看,您身体康健。如果您非说有病,那请您伸出手,让我们为您切一下脉。”
他想,这肯定是王旻宇在故弄玄虚。只要一切脉,就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神弄鬼了。
“不用切脉。”王旻宇摇了摇头,“我的病,就写在脸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王旻宇的额头光洁饱满,什么都没有。
“王医生,您这是在戏耍我们吗?”赵娜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看不出来,就说明你们学艺不精。”五色篇》有云:‘额主心’。你们再仔细看看,我的额头,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
众人又一次死死地盯着王旻宇的额头,恨不得用上显微镜。
看了半天,一个心细的小师妹,突然不确定地开口:“王医生的额头……好象……好象比我们的要亮一点?象是……打了高光?”
“对!”王旻宇打了个响指,“这就是病。病名叫‘脑过度综合征’。”
“脑过度综合征?”李思远皱起了眉,“中医里没有这个病名。西医里倒是有类似的说法,指的是长期用脑过度导致的神经衰弱。”
“没错。”王旻宇说,“我最近看的书比较多,思考的问题也比较多,所以心火偏旺。心火上炎,熏蒸头面,所以额头会显得异常光亮。这在中医里,叫‘阳强不收’。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长此以往,会耗伤心阴,导致失眠、健忘、心悸。”
他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让李思远几人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算……就算你说的对。”赵娜还是不服气,“那你自己就是医生,你怎么不给自己治?”
“谁说我没治?”王旻宇端起他那个宝贝茶缸,喝了一口,“我这杯茶,就是药。”
“这是什么?”
“莲子心,麦冬,淡竹叶。”王旻宇说,“莲子心清心火,麦冬养心阴,淡竹叶利尿,引火下行。三味药,专治我这个病。”
李思远几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行为乖张,但中医的理论功底,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要扎实得多。
“怎么样?还觉得我是江湖骗子吗?”王旻宇看着他们,问道。
李思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想在理论上压倒王旻宇,是不可能了。
他决定换个思路。
“王医生,我们承认,您的理论很扎实。但是,中医毕竟是一门实践的科学。我们想看看,您是怎么给病人看病的。”李思远说,“正好,我师妹赵娜,她最近一直有点不舒服。”
被点到名的赵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思远的意思。这是要让她当“试金石”啊。
“对,王医生。”赵娜站了出来,昂着下巴,“我最近总是感觉胸闷、气短,还喜欢唉声叹气。我们老师说,我这是‘肝气郁结’,给我开了‘逍遥散’,但吃了半个月,也没什么效果。您给看看,我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嘴上说着求医,但神态和语气,分明就是在出难题。
王旻宇看了她一眼,系统面板浮现。
【患者:赵娜,24岁。病症:肝郁脾虚,痰湿内阻。原因: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爱吃甜食、奶茶),且性格要强,思虑过多,导致肝气郁结,进而影响脾胃运化功能,生成痰湿。
【病机分析:其病根不在肝,而在脾。肝气郁结只是标,脾虚生痰才是本。故单纯疏肝理气的逍遥散,效果不佳。】
“你这不是肝气郁结。”王旻宇一开口,就否定了国医大师的诊断。
“不是肝郁是什么?”赵娜冷笑一声,“难道我的诊断,还能有我们杨教授的权威?”
“你这病,叫‘奶茶综合征’。”王旻宇语出惊人。
“什么?!”赵娜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奶茶综合征?这是什么病?我怎么从来没在教科书上见过?”李思远皱眉道。
“教科书上当然没有,这是我刚编的。”王旻宇理直气壮地说。
“你!”赵娜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王旻宇看着她,“你是不是每天至少一杯奶茶,而且必须是全糖加奶盖?是不是除了奶茶,还特爱吃蛋糕、泡芙、马卡龙这些甜食?是不是晚上不到两点不睡觉,还喜欢边熬夜边吃零食?”
赵娜的嘴巴,越张越大。王旻宇说的,跟她的生活习惯,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出来的。”王旻宇指了指她,“你身上,有一股子甜腻的香精味,还夹杂着一股熬夜上火的油耗味。这股味道,把你自己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都盖住了。”
“中医讲,‘脾主运化’,‘喜燥恶湿’。甜腻之品,最容易损伤脾阳,导致脾失健运,水湿内停,聚而成痰。痰湿阻滞气机,所以你才会觉得胸闷、气短。脾虚则气血生化无源,无力疏肝,所以肝气郁结。你的病根,在脾,不在肝。逍遥散只疏肝不健脾,自然没用。”
王旻宇这一番病机分析,如行云流水,鞭辟入里。
把李思远这些学院派听得目定口呆。
他们虽然不认同“奶茶综合征”这个病名,但王旻宇的分析,却完全符合中医的辨证逻辑,甚至比他们老师讲的还要透彻。
“那……那该怎么治?”赵娜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简单。”王旻宇拿出纸笔,刷刷写下药方,“去,买两斤生薏米,两斤赤小豆。回去煮水喝,不准加糖。从今天起,戒掉所有甜食和奶茶,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就这?”赵娜看着这简单的方子,还是有些不信。
“就这。”王旻-宇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你要是做不到,就继续喝你的逍遥散,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月,胸闷气短的毛病不好,我把这家药店送给你。”
赵娜拿着那张写着“薏米、赤小豆”的纸,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踢馆的,是来自取其辱的。
李思远看着自己师妹窘迫的样子,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王旻宇,在临床辨证上的水平,远在他们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旻宇,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医生,我们……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