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一开始调集的呢?”钱谦益大声吼道。
“昌平镇边军集结是常有的事,还有总兵、监军都是阉党,永平卫所也是,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所有的消息都是滞后的。”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可现在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走,赶紧去英国公府。”
钱谦益慌乱的拿起帽子,朝外面而去,现在也快宵禁时间了,不然到时候就救不了了。
呯!
钱谦益用力的将大门打开,发现打更人开始敲锣了,身后居然还跟着巡夜的锦衣卫,而现在分明还没有到宵禁的时间。
白羊口演武场。
李永贞站起身来传令,“今日演武结束,各营埋锅造饭,明早继续。”
山间起了风,把人吹得拔凉拨凉的。
营寨扎得简陋,栅栏只有一人高,哨位也是稀稀拉拉拉的。
张之极越看越无奈,这样子的军队真的可以保卫京师吗?
申时。
顾肇迹在军中喝着茶,悠然自得的。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他的亲兵冲了进来,“顾……提督,北面关城方向有动静。”
顾肇迹听闻皱紧眉头,拿起桌上那把擦得放亮的刀,只见北面漆黑一片,但隐隐约约有金属碰撞声。
与此同时,南面羊肠道方向也传来传来马蹄声。
“中计了,中计了,提督。”李懋之冲了过来,甲都没有披全,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咱们会被堵死在这的啊。”李懋之疯狂的拍着大腿。
李懋之话音刚落,两侧的山壁上,火把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十支百支,而是成千上万支火把,如同两条长龙,沿着山脊瞬间蔓延开来。
轰……
第一声炮响来自北山壁的石窟,这一声并不是神机营的火炮,是更轻快的“虎蹲炮”,炮弹落在神机营营地的正中间,炸翻了三顶帐篷。
“敌袭,有敌袭。”在一片混乱声中,有士兵大喊。
但是话音未落,山壁上爆豆般的统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顾肇迹瞳孔骤缩,这些不是零星的射击,是齐射。是训练有素的火铳手,分排轮射,弹雨如瀑般泼向演武坪!
“隐蔽!”顾肇迹大声吼道,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神机营地处正中,首当其冲,那些白日里演放过的火铳手,在此时却变成了活靶子。
铅子穿破帐篷,击中了人,惨叫声瞬间复盖过统声。
“那是我们自己的统啊,自己的。”李懋之目眦欲裂,他已经听出来了,那统声是京营制式的“迅雷统。”
顾肇迹猛地朝着李永永的帅帐冲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永贞,我干你个死太监,你们这群疯子。”顾肇迹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次就是一个巨大阴谋。
顾肇迹拿起刀,就想要冲锋,却被李懋之死死的拉住,“提……提督,看……看两侧。”
山壁之上,火把光中,无数人影正顺着藤蔓,绳索降下,他们穿着京营的号衣,但是手臂上都绑着白布条。
“是……是自己人,兵……兵变了。”顾肇迹浑身发抖起来。
顾肇迹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猛猛地扇了自己两巴掌,为什么平时不多读点书,不早点听李懋之的话,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衶枢营。
神枢营大多数都是骑兵,马匹听到轰炸声,受惊起来,在狭坪上乱冲乱撞。
两侧的山壁射下的铅子专门打马腿,战马哀鸣倒地,骑士摔下来,还没有起身就被第二波的箭雨所复盖。
“不要慌乱,快结阵,结阵!”张之极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声嘶力竭的大喊。
但是现在拿什么去结?整个营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让张之极更害怕的是,那些降下来的军队并没有去厮杀,而是有目标的去围攻一些帐篷,而那些帐篷里面都是张维贤手下的将领。
参将刘延锡的帐篷被十来名白臂的士兵给杀了进去,随即里面传来了打斗声。
随即安静下来。游击将军王承勋试图组织亲兵抵抗,却被三支弩箭钉在帐柱上。
这是一场非常精准的大清洗。
张之极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午时那些可笑的演习,那些看着别扭的布阵,全是为了晚上的这一时刻。让各营按指定位置扎营,就是为了让他们暴露在最佳的打击位置。
但张之极不知道的是,京营的士兵有些本身就不太行了。
“少国公,快,快,这边。”几名亲兵杀了出来,拽着张自己往马斯厩跑。
而马厩早已经是一片狼借,张之极从中抢到一匹马,他并非是那种花架子。
刚要上鞍,后方突然传来风响,他赶忙将头低下,一柄斩马刀擦着头盔划过,火花四溅的。
张之极猛然回头,三名白璧士兵将他围了起来,他们没有穿重甲,只有穿轻皮甲,但是他们的手中有着长马长、钩镰枪这等的破甲利器。
“你们……你们是谁的兵?”张之极怒吼道。
没有人去回答他,三把刀同时攻了下来,配合得十分的默契。
上路斩头,中路捅腹,下路扫腿,这是非常标准的“三才阵”,是经营步兵操典里的合击之术。
张之极拿腰间的刀隔开了上路的刀,侧身躲过了中路的枪,但是他第三刀已经躲不过了。
钩镰枪的倒钩划过他的大腿,铁甲撕裂开来,血液喷涌而出。
亲兵拼死冲了上来,以二换一才将那三个人杀掉。
张之极踉跟跄跄的退到马厩角落,喘着粗气,大腿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止不住的一直流。
在前面的一片火光之中,他亲眼看着整个演武平变成了人间地狱,神机营的火炮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车上卸下,炮手就死在了车旁。
五军营的士兵试图截正进行抵抗,但阵行当成,山壁之上就抛下火油罐火箭随之而下,阵地之中就化成了一片火海。
张之极亲眼看着自己父亲的部下被葬送。
张之极看向旁边的亲兵,“杀出去,快,不用管我……”
“少主……”
“不用管,快去啊……”
亲兵听闻便朝前方杀了出去,但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便被斩杀掉。
张之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有眼泪流下,已经无力回天了。
另外一边。
顾肇迹听李懋之的安排,将还能动的三百多名神机因老兵,退到演武坪西侧一片乱石堆之后。
这里背靠山壁,还勉强能挡得住三个面。
“提督,那里有火药。”李懋之指向不运处放着的火药车,那些便是神机营的全部储备,二十几辆火药车,若是全部引爆,足以把半个白羊头炸上天。
但是顾肇迹此时却尤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