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很快停在律师事务所楼下。
妃英理已经站在路边,手里紧攥着手提包,往日里那份从容被焦虑取代,正不停地向路口张望。
在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担忧压过了一切傲娇与矜持。
然而,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妃英理不知道,毛利小五郎的手机早已经被小兰暗中关了静音。
嗯,这也是悠也提议的。
毕竟,天使兰内心是真纯良,切开还是白的,也只有悠也这小太阳,外表虽然阳光,但其实附带有太阳“黑子”,活动剧烈时能让“电子失灵”。
这反常的沉寂,让妃英理的心更是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小兰或许会为了父母复合而夸大其词,悠也可能因为体贴他的小兰姐姐而配合“做局”。
但小五郎?
那个男人要是真有这心思,早就直接敲开她的心门,用那种理直气壮的方式开口了,哪里需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所以,真相只可能是他知道了,却不敢接。
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因为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因为命不久矣的绝望让他选择了逃避?
这个念头让妃英理的脸色逐渐苍白,她正要再拨小兰的电话,的士已经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悠也坐在车上。
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与她同频的忧虑。
妃英理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沉重,默然坐进了车里。
她一言不发,悠也却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支持,然后坚定道:
“英里阿姨,毛利叔叔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先过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是什么问题,悠也会拜托爷爷找最好的医生。而且,不管发生什么,小兰姐姐和悠也,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十亿日元废弃工厂,悠也火灾受伤在医院时是46,但这阵子悠也依然坚持不懈的在刷存在感,所以缓缓又涨了6点。)
妃英理喉头微哽,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悠也柔软的发顶。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行动。
却浑然不知,她一切的担忧。
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个安慰她,让她感到欣慰的家伙。
自己真要是有这么贴心懂事的儿子,该多好。
不过,静江夫人肯定不愿意。
自己想要有儿子,也只能是未来的女婿。当半个儿了
一想到小兰的结婚对象,妃英理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添烦闷,脸色也愈发难看,目光中隐约透着几分火气。
工藤新一!!
那个小子原以为只是小时候皮了一些,本性还是淳朴的,没想到长大了倒愈发不省心居然敢这么对待她的宝贝女儿!!
一想到小田切静江跟她说的事,再加之她自己从园子那儿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妃英理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行!绝不能让小兰跟工藤家的小子在一起!
小五郎若真只剩半年光景
他本来就对那小子不满意,说女儿的未来不能托付给一个眼里只有案件、总把自己置于险境、还会连累家人的人。
他和自己分居的原因之一,不就是怕必须拦下来,让小五郎能放心地走。
她吃过的苦,绝不能让小兰再尝一遍。
在妃英理因焦虑和火气而忧愁的胡思乱想中,的士朝着新出医院的方向驶去。
说是医院,其实只是个规模较大的诊所,内外科兼有,还有小儿科,设备在附近一带算是齐全。
车厢内弥漫着压抑的安静。
妃英理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却是涣散的。
她无意识地轻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
悠也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种近乎失态的小动作。穿着丝袜的双腿并拢着,脚尖却在地毯上一下下轻点着,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焦躁不安。
悠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感慨。
真要说起来,这一对老傲娇的感情,才是真正难撼动的磐石。
他暗自思忖。
与原先新一和小兰青涩未定的感情,或是工藤优作与有希子那种近乎“无缺”的伴侣关系对比下,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之间,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坚固。
十年分居,争吵不断,误解频生,彼此见过对方最糟糕的样子,也深知各自的顽固与缺点。他们的感情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浪漫吸引,深深嵌入了三观磨合与生命纠缠的层面。
就象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已盘结交错,哪怕地表枝干因风雨暂时分离,地下的联结却从未断绝。
有希子会因为丈夫衣领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口红印,一气之下从洛杉矶飞回东京。那是“无缺”爱情里对纯粹的高要求,美丽却也脆弱,容不得半点遐疵。
这样的关系,反而有更多可以被外力介入、制造裂痕的空间。
但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呢?
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不完美”。
妃英理会生气,会失望,会咬牙切齿地骂他,但却也早就接受了这就是他的一部分。他们的感情,是在一次次摩擦中淬炼出来的,带着烟火气的轫性。
假设,想要真正拆散这样的羁拌
除了机械降神之外,那就只能是以一种极其迅猛、卑劣、直接击穿底线的方式。
比如通过药物,在酒店制造出无法辩驳的背叛证据,以最不堪的场景同时呈现在双方面前,才有可能在那磐石般的关系上,凿出一丝真正的裂痕。
而且必须快、准、狠,直击要害,不给任何解释和缓冲的馀地。
任何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手段,在这对异于常人的老傲娇面前,恐怕都只会象水滴落在顽石上,徒劳无功。
所以道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直接通往女人心灵的道路。
就象某张姓女子所说,但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敏锐犀利的妃英理抓住把柄,反手送进监狱。
但这种方式,实在太过肮脏。
所幸,系统并无此意。
而悠也?拜托,这一家人对他还不够好吗?
而且,毛利小五郎可不是工藤新一和赤井秀一这俩坑货。
相反,日常一向坑货的他,在面临妃英理的事情上,那可是直接超神发挥的。
更何况,做了这种事,他还怎么面对小兰?
所以,悠也乐见这对别扭的鸳鸯能早日重聚。
在心思各异的两人中,的士一个转弯,减缓了速度。
【新出医院】的招牌,已经可见。
而妃英理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了。
的士刚停稳,妃英理就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悠也连忙跟上。
两人才一进入,就恰好撞见了从诊室出来的小兰。
“小兰!”
“妈妈!?悠也?”小兰脸上瞬间闪过“惊讶”和一丝心虚?
“你们怎么来了?”
“你爸爸呢?”妃英理很是焦急,顾不上解释。
或许是听到了门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诊室的门被重新拉开。
毛利小五郎那张带着点疑惑的脸探了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妃英理那双担忧,甚至隐隐含泪的眼睛。
毛利小五郎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地震。
动作之快,堪称他毕生反应速度的巅峰。
英,英理?她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
要是让英里知道我的病情,那岂不是她也要和小兰一起来管我喝酒的事情了?
毛利小五郎很是恐慌。
而他这做贼心虚般躲避的举动,落在本就忧心忡忡的妃英理眼里,不啻于最残酷的证实。
看啊,他果然在躲我!
他不敢面对我,因为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启齿了吗?
妃英理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一阵发黑,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矜持、什么十年的分居冷战,踉跟跄跄地几步冲到诊室门前,用力推开门。
毛利小五郎正背对着门,对着墙壁假装研究根本不存在的花纹,试图营造一种“我很忙别打扰”的气场。
但妃英理却突然从身后猛地一把抱住了他!
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并不算宽厚却无比熟悉的背上。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后背。
“阿娜达,你,你的病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妃英理声音哽咽,身体微微颤斗。
毛利小五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彻底弄懵了。
“英理?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病情?”
“别骗我了,悠也都告诉我了,医生说你只有半年时间了”
半年时间?悠也,呃
闻言,毛利小五郎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哭笑不得,无语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失去平日冷静女强人模样的妻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先怀念了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酒,这才娓娓道来。
“所,所以,只是不能喝酒的问题?”
妃英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完全僵住,从悲伤过渡到极度的错愕,再过渡到一种混合着羞恼、尴尬和如释重负的空白。
“不然你以为呢?”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吐槽,但看着妻子还挂着泪痕的脸,语气不自觉地又软了下来:
“难不成我看起来象是只剩半年阳寿的样子吗?”
妃英理:“”
下一秒,她猛地从毛利小五郎怀里挣脱,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目光“唰~”地一下射向诊室门口,精准地锁定了一脸干笑、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女儿。
以及旁边站得笔直,眼神却有点飘忽的悠也。
“所以”妃英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细听之下,那冷静里压抑着一丝危险的颤斗:
“悠也突然告诉我,必须带家人拿报告,还说什么‘只有半年时间’这都是你的主意了,小兰?”
“啊?”小兰干笑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眼神左顾右盼。
“不,英里阿姨,这是悠也的主意。”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悠也向前迈了一步,挺直了小身板,脸上带着一种小大人般的认真和坦荡。
“因为悠也觉得,英里阿姨明明还很关心、很喜欢毛利叔叔,一听到叔叔可能生病就立刻赶过来了,却总是和叔叔一样不坦诚,闹别扭,让小兰姐姐夹在中间,操碎了心悠也看不下去。
所以,就想顺势用这个办法,让英里阿姨和毛利叔叔能把话说开。悠也知道骗人不对,但,更不想看到小兰姐姐难过,也不想看到你们明明互相在乎,却还要分开。”
这一番话,条理清淅,情真意切,直接把“骗局”上升到了“为你们全家感情着想”的高度。
“这,我,那个”
傲娇就怕打直球,妃英理被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想要反驳,却又心虚得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十年分居创建的“冷战防线”,在悠也的目光和直白的“指控”下,显得如此脆弱和别扭。
“我还不是担心你嘛!”妃英理猛地回头,瞪着他,很是羞恼,还带着点委屈。”
“”见状,毛利小五郎喉头动了动,原本想继续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揽住了妃英理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妃英理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顺从地靠了过去,将脸侧贴在他胸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感受着久违的、属于丈夫的体温和气息。
诊室里的气氛,瞬间从误会重重的不安,变得微妙而暧昧起来。
空气里仿佛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悠也莞尔,而小兰更是激动地突然把旁边的悠也抱了起来。
顿时吓了悠也一跳,随后就被小兰突然袭击了。
握紧拳头激动的小兰:
有希望!这次真的有希望了!
爸爸妈妈终于太好了!是悠也的功劳~~!
不是,我才刚袭击灰原。
你就袭击我?
悠也摸了摸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