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明美和浅井成实又聊了会儿天,直到把明美重新逗得眉眼弯弯,诊所下午的坐诊时间也到了。
两人下楼开始工作,尽管明美特意嘱咐悠也和灰原去休息,不必收拾,但他们还是默契地联手,轻手轻脚地将碗筷收进厨房。
水流声淅淅沥沥,泡沫在碗碟间轻轻破裂。
悠也负责冲洗,灰原则用干布仔细擦干。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有偶尔眼神交汇时的浅浅笑意,和指尖不经意碰触时的微顿。
这种平淡的协同劳作,对经历过以往被黑暗裹挟的日子的两人来说,仿佛也成了日常幸福的一部分。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才悄悄进了明美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却整洁温馨,空气里弥漫着和明美身上相似的、淡淡的柔和香气。
灰原轻轻躺在柔软的床上,拉过带着阳光气息和姐姐味道的被子。
一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安宁感,像温暖的潮水般包裹了她。
是一种有家人、有归属、可以安心合眼的平淡幸福。
灰原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同样躺下的悠也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睫毛纤长,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清爽讨喜的模样,如今褪去了平日的活泼,显得格外沉静。
她凝视了片刻,才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轻轻道:“谢谢你,悠也。”
悠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了无奈与认真:“其实,我才要谢谢小哀你”
“恩?”灰原微微一怔。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明白,当悠也不用“悠也”自称,而用“我”时,往往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话,会剥开平日那层活泼的外壳,露出里面异常郑重的内核。
悠也内心:看,这就是潜移默化的认知锚定效应~~让她人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条件反射,自然默认了这种“模式切换”的信号。
“因为”悠也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安宁:
“我要谢谢小哀,让我幸运的遇上了你。”
这句话完全发自肺腑。
别的不说,光从灰原身上获得的第一个宝箱,开出的第一个橙色技能,就已经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他的“短命仔”处境。
就在昨天傍晚,针对西川睦美的恶意反击,在24小时结算后,为他转化了足足60天的寿命值。而刚才,大木岩松的恶意也贡献了20天。
虽然因为恶意程度和造成的伤害不同,收获有差异。且给西川睦美造成了精神重创并间接终结其性命,也只换来两个月的寿命,但这橙色技能的“性价比”已然堪称逆天。
这技能要是干掉一个“恶徒”就给一年半载的寿命,我说不定真能靠着在这恶意横行的柯学世界“刷寿命”永生了
但那样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在巨大诱惑下变成只知掠夺生命的怪物,双手沾满血腥,彻底失去人性。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反杀一个想取我性命的恶人,只值两个月寿命,“性价比”低点,诱惑力低点,人性反而安全了。嗯,让人又有点惋惜,又深感庆幸。
悠也暗自思忖,而他的话也让灰原脸颊微热。
但灰原并没有移开目光,嘴唇翕动。
突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
悠也在床上侧过身,彻底面对面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所以,小哀。我们要好好努力,一起守护现在的生活。”
“恩。”灰原毫不尤豫地点头,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里闪铄着洞察的光,信而有疑的问道:
“你刚才其实是故意跟姐姐说那样的话吧?你知道那指的不是真的‘假酒’。”
“毕竟,悠也可是很聪明的。”
“确实聪明”灰原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是纵容和一丝说不出滋味的柔软。
聪明,还有点狡黠。
对自己还抱有那样的心思
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人心里的褶皱。
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着,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静谧而旖旎。
灰原的目光愈发柔和,在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注视下,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进行着内心的挣扎。
某种冲动,某种想要更靠近、想要确认、想要坦白些什么的冲动,在胸腔里蕴酿。
最后,灰原象是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轻声开口:“悠也,如果”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刹那,悠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因为睡觉时放在靠灰原那一侧的床头柜,这位置本就是悠也“无意”的安排,灰原很自然地顺手帮他拿起了手机。
不过,她一边将手机递过去,一边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我其实比你”
话说到一半,灰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声音戛然而止,眉毛微微一挑。
因为屏幕上,清淅地跳出了一条新短信的预览,而发件人备注赫然是:【小兰姐姐】。
“”悠也的脸皮几不可察地轻微抽动了一下。
玛德,这个时间节点卡得!!
我能不能回去给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本来是借着卧室场景,想顺手让这条“定时发送”的短信在合适的时机、以最自然的方式被小哀看到,成为我不得不离开的“正当理由”
可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启“微型坦白局”啊!这下好了,时机微妙得简直象是故意安排的“小兰捉奸现场”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内心无奈吐槽,表面上悠也却迅速接过手机,甚至刻意表现出没看屏幕的样子,反而好奇地追问,试图拉回话题:“如果小哀其实比悠也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还是先看一下短信吧,说不定,你的‘小兰姐姐’有急事找你呢~”
奇怪,刚才厨房的醋瓶盖子难道没盖严实?
这空气里怎么好象有点酸酸的味道?)
悠也心里揶揄着,脸上却立刻配合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一边拿起手机一边雀跃道:“啊?原来是小兰姐姐的短信啊!!”
他这副毫不避讳,甚至很开心的模样,似乎让厨房里的那瓶醋挥发得更厉害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酸味又浓郁了一丝。
灰原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微微撇了撇嘴。
然而下一秒,灰原就听见了悠也一声低低的惊呼:“啊!?”
声音里满是惊讶,还带着明显的担忧。这情绪转换得如此自然,让灰原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又转了回来,关切道:“怎么了?”
“毛利叔叔他”悠也眉头紧锁,主动将手机屏幕转向灰原,让她能看到短信内容。
灰原目光扫了一眼,眉头先是微皱,脑海思索了一下毛利小五郎昨天的状态,随后又舒缓开来,理性的安慰道:
“以我的观察,你那位小兰姐姐的爸爸,身体状况应该没有紧急到那种程度。医生特意要求家人陪同,很多时候只是为了针对不听话的病人,当面强调医嘱罢了,不用太担心。”
“这样吗?”悠也恍然点头,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担忧的神色依然挂在脸上。
“你要是实在担心,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的小兰姐姐不是都叫上你了吗?”见状,灰原有点无奈、没好气道。
“可是,小哀你这里”悠也下意识迟疑,语气里满是纠结。
原来,是因为我才迟疑吗?
真是的!
灰原暗自腹诽,但刚才那点酸酸的情绪,在悠也这句下意识的纠结里,忽然就淡了大半。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翘,眼底的那点似笑非笑,彻底化作了无奈和柔和。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捏住了悠也的鼻子,力道带着点嗔怪,语气却软得不象话:
“笨蛋,我知道你想多陪我一会儿。但这种时候,当然是那边更需要你啊。她现在肯定很担心。而且,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重要的‘姐姐’,不是吗?”
“恩,那,那好吧。悠也知道了。”悠也望着灰原带着理解与催促的眼眸,点了点头。
让灰原明白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这样才能让她共情与信任,不纠结于一时的陪伴,更在意我的责任与担当,从而对我“放行”,这就是关系型慷慨啊!
心里嘀咕着“关系心理学”推演,悠也动作利落地穿好外套,又俯身仔细地替灰原拢了拢被角,确保她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依不舍:
“那小哀你好好休息,悠也,走啦?”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要转身时,眼前的脸庞忽然极快地凑近。
象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象一颗微小的火星溅落。
而罪魁祸首早已如狡黠的猫儿般弹开,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真走啦~!”,和门缝后一闪而过的、璨烂又得意的狡黠笑容,便消失不见。
房间外,悠也抿了抿嘴角。
不过,自己现在去赴约小兰
悠也一边下楼梯,又提了一下有点宽松的裤子。
这么干总觉得象那啥不认人?
悠也正惭愧着,而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灰原怔怔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刚才被袭击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润和惊人的热度。
灰原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朵根都热了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茧里,嗯,因为这被子捂得她实在太热了!
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发烫的脸颊整个埋了进去。
黑暗和属于姐姐的馨香包裹了她,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作响。
良久,被窝里才传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羞恼和更多复杂情绪的吐息:
“这个小太阳。”
越是想靠近取暖,就越会被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度灼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嗯,而且越来越“坏”了。
得寸进尺!!
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哼,灰原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眼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她环视着这个充满阳光和姐姐气息的房间,这个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家”,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你们家?
家人?
这个念头悄然升起,带着一丝忐忑,更多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暖意。灰原重新躺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午后,以及某种阳光温暖的拥抱下,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斑烂。
梦里的世界,时光仿佛被温柔拉长。
她和某个身影一起慢慢成长,并肩走过樱花纷飞的校园小道,在图书馆的窗边共享安静的午后,经历着平凡却又闪闪发光的趣事
最后,在姐姐含泪带笑的温柔注视下,两人一起步入了缀满鲜花
睡梦中,灰原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句模糊的梦呓:
“抱歉了,毛利兰以往悬而未落的尘埃,直到此刻才算真正落定、确定了呢。”
“从今以后,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对吧?”
“悠也。”
“你确定吗,悠也?!你们是在骗我的,对吧??”与此同时,一声惊慌又带着反问的声音骤然响起。
的士驶向妃英理律师事务所的途中,悠也早已用手机拨通了妃英理的电话。
此刻,听筒里传来妃英理带着惊慌的声音。
没有一如既往的冷静。
“悠也确定,英里阿姨!”悠也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浓浓的担忧,语速甚至因为“焦急”而有点磕绊:
“是,是小兰姐姐亲口告诉悠也的!她说医生打电话来,语气特别严肃,一定要家人一起去毛利叔叔和小兰姐姐他们,现在已经出发去医院拿报告了!小兰姐姐她,她听起来好害怕”
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得知长辈可能出事而慌了神的角色。
担忧、急切、还有一丝无助,通过电波清淅地传递过去。
悠也:但是,我可没有说,没和小兰一起骗你~
“只是拿体检报告,或许只是” 妃英理企图冷静分析,但那份紧绷感更强了。
就在这时,悠也突然顿住了,然后连忙打断妃英理道:“等一下,英里阿姨!小,小兰姐姐又发短信过来了!”
上面是报喜,以及因为后怕,还有吐槽新出义辉医生的内容。
【悠也,爸爸没事。不过,这个新出医生一进来就说爸爸只剩半年时间,真的是吓死我们了。结果只是因为很轻的酒精肝功能障碍,说爸爸只剩半年的喝酒时间
维护这个家,也有我一分子是吧?
悠也看出了小兰短信里的潜在意思,很想笑。
但紧接着,却用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语调,几乎是喊了出来:
“什,什么!?英里阿姨,小兰姐姐说,医生说,医生说毛利叔叔他他,只有半年时间了!?”
悠也声音里染上了真实的颤音,那种被巨大坏消息冲击后的懵然与恐慌,表演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清淅地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纸张散落的窸窣声,甚至好象还有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悠也几乎能想像出,这位优雅从容、以理性着称的女王律师,在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时,是如何失态地碰倒了桌上的文档架、咖啡杯。
而紧接着的,是妃英理的颤斗声:
“怎,怎么会?”
随后,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通过话筒,沉重地传了过来。
“英,英里阿姨?”悠也轻唤一声。
“我在。悠也,你现在在哪里?小兰他们是哪一家医院?我,我马上过去!”
几秒钟后,妃英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鲱(妃)鱼”
毕竟,十年的寡守得住,但未来都要守的“寡”嘛~~
肯定就耐不住了。
悠也心里揶揄,一边焦虑道:
“英里阿姨,我现在就快坐的士到你事务所楼下了,你快下来,我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