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强光在空腔中炸开的那一刻，所有东西都慢了一拍。
富贵只来得及下意识闭眼，视网膜便被烧得一片空白，世界瞬间失去了边界。
“咚——！”
猩红孢子母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颗如同巨型心脏般的躯体失去了原本稳定的节律，表面的褶皱剧烈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
下一瞬间，大量浓稠的红雾从它的气孔中喷涌而出。
红雾迅速填满空腔，这是警报。
富贵的视野一片模糊，并且伴随着刺痛，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嘶鸣声，象是某种倒计时被同时激活。
他几乎是凭感觉喊出口的：“别、别停！以毒攻毒！五五开，把那种虫子，全给它们喂下去！”
五五开根本来不及思考。
强光的馀波还在眼前残留，他的视野依然一片发白，整个世界象是被撕成了断断续续的色块。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在坠落的边缘猛地一拧身子，手指死死扣进石柱的裂缝里，靠着本能稳住身形。
【致命杂技】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凭感觉抓住另一只光虫，甚至没去确认位置，反手就朝下方的红雾最浓处掷了出去。
“嗡——！”第二道白光炸开。
“嗡——！”紧接着，是第三道。
连续的强光让整个空腔彻底失去了明暗的概念。
下方的自爆菇开始失控。
原本整齐巡逻的队形被打乱，它们的身体在红与白的交替光影中疯狂膨胀、收缩，有的甚至提前进入不稳定状态，彼此撞在一起。
爆炸声此起彼伏。
不是整齐的引爆，而是连锁反应。
红雾被一层层气浪掀起，又被冲散，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富贵被震得跟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
下一瞬间，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骼膊。
“走！”是五五开的声音。
富贵还没来得及回应，脚下已经被强行拖着向前跟跄。
他勉强睁开被灼得发痛的眼睛，只看到前方一片翻滚的红雾和崩塌中的防线。
爆炸没有停下。
连锁反应彻底失控后，空气本身成了武器。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撕裂后的孢子残片，从广场中央一层层推开，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他们刚跑出几步，背后的冲击就已经追了上来。
富贵感觉后背象是被人用铁板狠狠拍了一下，肺里的空气被直接挤了出去，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灼痛。
意识几乎要断线。
就在这时，五五开猛地一拐方向。
“趴下！”他几乎是拖着富贵，硬生生扑向侧前方。
一株尚未完全离地的铁皮伞菇半嵌在广场边缘，厚重的黑色伞盖正对着爆炸的中心。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伞盖下方。
几乎是同时——“轰隆！！”
足以震碎石柱的冲击波正面撞在黑色伞盖上。
刺耳的摩擦声在中炸响，象是巨大的金属被强行刮擦。
黑色的伞盖瞬间被高温熏得焦黑，表面翻起大片裂纹，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
气浪被强行分流，从两侧擦着他们掠过。
富贵趴在地上，耳边一片嗡鸣，只能感觉到伞盖在头顶剧烈震动，却始终没有崩裂。
至少他们活了下来，富贵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鼠王呢？”
那个身影，早就不见了。
没让他多想，广场中央传来的心跳声再次发生变化。
“咚——”
这一次，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
猩红孢子母体的菌丝大规模回收，层层叠叠地向内收缩，外围的自爆菇不再前压，而是本能地退回防线，整个结构从进攻态势切换成了防御姿态。
它选择防守，而没有选择追击。
富贵喘着气，咬牙把五五开从地上拖起来。
“走，别停。”
两人顺着一旁被爆炸撕开的狭窄裂隙钻了进去。
裂隙低矮、狭长，只能弯腰前行。红雾被挡在外面，声音也被迅速隔断。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沿着雷达已经标记出的路径狂奔。
直到身后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而凌乱的呼吸声。
他们才敢从缝隙里面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雾中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岔道里走了出来。
是王树，他身上同样一片焦黑，但显然没有两位玩家那样狼狈。
“跟上。”他说，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要命的爆炸，从未真正靠近过他。
但只有王树自己知道，爆炸亮起的瞬间，他就已经转身了。
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激活了潜行，贴着阴影最浓的那条路径撤离。
在脱离视野的那一刻，王树心里其实已经下了结论。
那两个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爆炸链、母体警报、自爆菇失控，再加之正面冲击波。
从概率上看，没有生还理由。
所以当他在裂隙另一侧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两道跟跄冲出的身影时，罕见地愣了一瞬。
居然活下来了，而且是靠着那株铁皮伞菇。
王树很快收回情绪，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心里对五五开这种三番五次乱开怪、把探索任务拖向崩盘边缘的玩家，已经超过了可以纵容的范围，必须重拳出击。
王树抬起手：“黑宝。”
黑宝立刻理解了指令，天线状的呆毛轻轻一晃。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提示直接投射在五五开的视野中央。
【系统提示】
【鉴于你的鲁莽行为，已严重威胁团队整体安全，扣除荣誉值：100】
五五开还没反应过来，窗口又弹出来。
紧接着，是最后一条。
【警告：若再出现类似行为，将执行账号封禁处理。封禁时长：1个月】
界面缓缓淡去。
五五开站在原地，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不是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连抱怨的底气都没有。
富贵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五五开的界面，又看了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活该。”富贵说得不大声，却一点都没压着幸灾乐祸，“早就跟你说过别乱摸。”
五五开的鼠头垂得更低了。
王树没有再看五五开，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正事上。
视野右上角的雷达界面被调了出来，半透明的圆形轮廓在灰雾中展开。
几块局域已经被点亮，线条模糊，却足够辨认出结构。
南侧、西侧，两片局域的节点已经稳定连成了一段弧线。
任务完成度，停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王树扫了一眼时间，从离开安全区算起，还不到三个小时，还早。
他视线在雷达上停留了片刻，很快锁定了另外两个方向。
北边、东边，两块局域依旧是干净的空白，没有任何回波，也没有节点反馈。
王树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风险评估。
母体已经转入防御姿态，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外扩。
刚才那场混乱反而替他们清空了外围的一部分巡逻压力。
从效率上看，现在绕一圈，把剩下的节点补完，是最划算的选择。
哪怕五五开刚刚差点把整个探索任务拖进深渊。
王树呼出一口气，把那点不快压了下去。
规则已经执行过一次，剩下的是把活干完。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还没缓过劲来的两人：“跟上，任务还没完成。”
五五开听到还有表现的机会，蹦了起来：“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