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踏入那片灰雾之前，王树忽然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人。
“前面不是练级区，”他的声音严肃，“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必须听我指挥。”
五五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笑：“这么严肃？”
王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下说：“擅自行动，或者不按指令走。我会直接把你们踢下线。”
他顿了顿，象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三天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富贵和五五开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轻松表情明显僵住了。
他们是第一次，被一个npc这样正儿八经地威胁，而且不是玩笑，也不是剧情台词。
“……明白。”想到这个npc的智能程度，富贵第一个点头，点得很快。
五五开也立刻收起了刚才的随意，跟着点头：“懂了懂了，绝对不浪。”
于是他们接着往前走，灰雾在脚边变得愈发粘稠，象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染了色。
最开始只是淡淡的一层红意，混在原本的灰白之中，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随着他们顺着那些粗壮的菌丝前行，红色开始一点点占据空气。
雾气不再只是遮挡视线，它开始悬浮在视野中，细小的粉尘在光线下闪铄，密密麻麻。
“这已经不是雾了。”富贵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感觉不太对，空气感觉有东西。”
五五开正要开口，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截干枯的菌柄。
“咔。”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淅。
几乎是同时，道路两侧那些半人高的紫色蘑菇微微一颤。
它们的伞盖象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制，边缘迅速收缩，随后猛地一鼓。
“噗——”一团紫色的烟雾喷了出来。
五五开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等。”他伸手在眼前挥了挥，语气忽然变得非常困惑，“富贵？”
他盯着富贵，表情逐渐严肃：“你头怎么变成马赛克了？”
富贵一愣：“你说什么？”
“不是那种正常的模糊。”五五开认真比划了一下，“是那种一块一块的，像画面坏掉了。”
王树没说话，直接抬手一巴掌直接拍在五五开的后脑上。
五五开一个激灵，视线瞬间清明了不少。
“屏住呼吸。”王树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岩壁走。”
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抬手示意两人放低身形继续往前走。
岩壁根部的菌类明显稀疏得多，空气流动也更顺畅。
他们放慢动作，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次落脚都小心避开裸露的菌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菌丝突然开始变得密集。
还有几根粗壮到近乎夸张的暗红色菌丝并排向前延伸，表面微微起伏，内部的液体流动在薄薄的外皮下清淅可见。
富贵咽了口唾沫：“我们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空间忽然一空。
遮挡视线的蕨类植物被推开，一股潮湿而厚重的气息迎面扑来。
视野在一瞬间被拉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高度远超他们刚才经过的任何洞段，头顶隐约可见弧形的穹顶结构，被藤蔓和菌类完全复盖。
但真正让人停住呼吸的，并不是空间本身。
放眼望去，空腔中央是一片平整得近乎不真实的黑曜石广场。
那些石板并非随意铺设，而是按照明确的几何结构排列，边缘规整拼接严密。
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横倒在广场各处，断口平滑上面残留着某种象是魔法纹路。
而在这片遗迹的正中央，盘踞着更令三鼠震惊的东西。
是猩红的孢子母体！
它的体型远超的心理预期。
足有三层楼高，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湿润的深红色，外形不象植物，反倒更象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型心脏。
表面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褶皱和气孔，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低沉而厚重的声响。
“咚——”
“咚——”
心跳声在整个空腔中回荡，节奏稳定，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随着每一次跳动，母体表面的气孔便张开，喷吐出一股浓稠的红雾。
那些红雾顺着空气流动，沿着菌丝和石柱裂缝扩散开来，为整片局域提供养分。
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很是兴奋：“这美术资源……这压迫感……这绝对是个大boss。”
话刚说完，他很快冷静下来，视线重新落回母体的动作上。
“不对，它没有攻击性，它在生产。”
三鼠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方，屏住呼吸观察。
母体下层，悬挂着大量类似红色果实的囊包，那些囊包随着心跳微微晃动，表皮逐渐变薄。
其中一个突然脱落。
“啪嗒。”
囊包落地，裂开。
一只鼠人大小的自爆菇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晃了晃身体，迅速挺直，开始在母体周围缓慢巡逻。
不远处，另一层结构逐渐映入眼帘。
在母体外围，整齐排列着一圈黑色的巨型伞菇。
伞面厚实，边缘锋利，象是一面面插在地上的盾牌。
富贵眼皮一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自爆单位负责进攻，伞菇当盾墙，孢子云控场，母体持续暴兵。
这是蘑菇大军，绝对惹不起。”
王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雷达界面上。
那片局域的回波在母体出现后变得极其混乱，干扰几乎占满了整个扇区。
黑宝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天线状的呆毛疯狂晃动：“父亲，建议放置节点，立即撤离。”
王树点头，黑宝象是收到确认指令，张开嘴，又一次不太优雅地“呕”了一声。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球被吐了出来，在半空中轻轻一抖。
王树接住，直接把小球递给五五开：“你贴着石柱上去，把它安在高处。”
五五开立正：“是！”
说完人却已经开始往石柱上爬。
石柱表面布满裂缝，有规则的纹路在菌丝侵蚀下断断续续。
他一边攀爬，一边查找落脚点，动作比之前谨慎了不少。
他先把雷达节点按王树说的方式贴进石柱高处的裂隙里，确认那团黑色小球已经牢牢黏住，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往下挪的时候，才注意到身侧的异常。
石柱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塞着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发光虫子。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正紧贴着旁边的菌丝，象是在贪婪地吸食着母体溢散出来的魔力。
五五开停住了：“哎？”
他凑近看了两眼，忍不住低声开口：“这是什么？”
没人来得及阻止，他手一伸，直接抓了一只。
下一瞬间，那只光虫象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腹部的光芒骤然暴涨。
“嗡——！”
刺眼的惨白强光在昏暗的红色空腔中猛然炸开
整个空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曝光过度的按钮。
下方几只正在巡逻的自爆菇猛地一顿。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规则地膨胀，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