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脚边翻滚，王树与两名玩家离开安全区没多久。
岩道逐渐变窄，脚下不再是熟悉的碎石和矿渣，而是被一层湿滑的菌毯复盖。
“这游戏……有点犯规啊。”富贵忍不住低声感叹。
他左右看着，视线在岩壁与翻滚的灰雾之间来回移动。
这片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岩道在前方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层层叠落的巨大断面。
灰雾顺着落差缓缓倾泻，象一条无声流动的瀑布，把远处的结构吞没在半明半暗之间。
“我一开始还以为，”富贵低声说了一句，象是在自言自语，“就是新手村这块做得特别用心。”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更深处被灰雾遮住的局域：“结果现在看下来，好象不是这里特例。是整个地图都在这个水准。”
五五开吹了声口哨，没接话，只是顺着富贵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片断层深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黑宝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头顶那根天线状的呆毛轻轻晃了一下。
“父亲，这里可以布置。”
它说完张开嘴，很不优雅地“呕”了一声，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球被吐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王树掌心，表面蠕动了一下，黏糊糊的，看起来既不象机关，也不象什么高科技产物，更象是一只没睡醒的黑色史莱姆。
王树低头看了一眼。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雷达节点了。
他没有多评价，只是顺手柄黑球递给五五开，指向岩壁：“你把他放在上面。”
五五开接过来，掂了掂，咧嘴一笑：“懂了，插眼是吧？”
他踩着岩缝往上爬，在岩壁中段停住，单手挂着，另一只手柄黑球往上一按。
那团东西立刻摊开，牢牢黏在高处的岩面上，表面缓慢鼓动，最后彻底静止。
王树视野右上角的雷达界面亮了一小块。
不是清淅的地图，只是一圈模糊的轮廓，而还有生物活动标识。
“成了。”五五开松手，落地时还刻意张开双臂，往下跳了一段，“信仰之跃！”
落地后他哈哈一笑，象是刚解锁了成就。
富贵没有跟着起哄，在五五开爬高的时候，他已经蹲在岩壁旁，皱着眉。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象是鼻腔深处被什么轻轻拉了一下。
资源嗅觉这是他的天赋技能，但这种感觉很微弱。
“奇怪……”富贵伸手，在岩壁上抹了一把。
厚厚的菌毯被擦开，露出下面的岩面。
这一瞬间，富贵愣住了。
那下面的表面光滑得过分，几乎没有溶洞该有的自然起伏。
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明确的人为切削痕迹。
富贵下意识地又擦了几下。
菌毯脱落，一块完整的黑色石板显露出来。
石板边缘笔直，拼接缝隙严丝合缝，上面刻着浅浅的花纹。
线条流畅，比例克制，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富贵已经开始兴奋了，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把整片花纹都露出来，呼吸明显快了几分：“这纹路不是乱刻的，十分有规则，而且还挺好看的
实锤了，看来新手地图不是天然洞穴，这是一个被整个埋进地下的建筑群。”
富贵咽了口唾沫：“而且还是那种级别很高的遗迹，这种建模精度，不可能是随手生成的，这绝对是主线秘密。”
而王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他的出生点，本身就立着一根规模夸张的献祭之柱。
那种结构还有献祭能力，还有与地球绑定的第四天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是狗头人这种族群能造出来的东西。
而这块平整得近乎冷漠的黑曜石板，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曾经存在过一整套完整而严密的秩序，而且很可能是个很强的文明。
但离现在太遥远，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
王树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被菌毯重新遮住一半的黑曜石地面，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要不是这玩意儿抠不下来，他真想直接挖一块出来，丢到隐秘之柱那边献祭试试。
可惜这整块地面象是和整个结构连在一起，别说挖走，连撬开一道缝都不现实。
“富贵。”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在这附近做个记号，标清位置。”
富贵立刻点头，应了一声，用长矛开始在岩壁上留下个丁老头涂鸦。
王树没再多想，不管这里下面埋着什么，都不是现在该动的东西。
由于雷达还没布置完成，王树带着两人继续向前，灰雾明显变浓了。
走出没多远，脚下的触感忽然一变。
不再是坚硬湿滑的岩石，而象是踩在某种厚实的地毯上。
脚掌陷下去一点，又被缓慢托住，柔软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温度，让人下意识想把脚抬快些。
五五开低头踩了两下，啧了一声：“……这触感有点不太对。”
富贵已经蹲了下去，拔出长矛，在地面上轻轻一挑，灰尘和菌毯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整块表面。
而是密密麻麻、彼此缠绕的暗红色菌丝。
粗得不象普通真菌，更象一束束埋在地下的血管。
富贵盯了几秒，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菌丝并非静止。
它们在极其微弱的节奏中缓慢收缩舒张，象是在呼吸。
暗红色的表皮下，隐约能看到液体顺着菌丝内部流动，方向清淅而统一。
富贵比着菌丝的走向，语气不自觉压低了：“看粗细变化，所有分支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王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精英怪，更不可能是杂兵。
他没有立刻下决定。
雷达这边已经亮了大半，虽然没闭环，但至少不算瞎跑，新手阶段完全够用。
可问题在于，那片空白就摆在前面。
就象地图上一个明晃晃写着此处有内容未探索的黑块。
不看一眼，他心里不踏实。
王树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跟着菌丝再往前探一段，只看一眼。
一旦情况不对，他会第一时间撤离，把玩家留在原地。
玩家们可以复活，自己可没有第二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