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霍格莫德,雪已停歇,天空呈现一种干净的铅灰色。猪头酒吧那扇破旧的门被推开,一群年轻人鱼贯而出,吃饱喝足后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那么,”潘西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计划不变,但顺序调整。我们先去古灵阁换麻瓜货币,然后通过飞路网到离伦敦最近的那个安全屋,再转麻瓜地铁进入市区。”
德拉科点点头,动作自然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伦敦地铁线路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了几条路线。“我从文达女士那里要来的最新麻瓜交通图,结合了我们的目的地。最近的安全屋在查令十字街附近,从那里乘地铁去邦德街只要三站。”
赫敏凑过去看,眼睛一亮:“德拉科你连换乘站都标出来了?太周到了。”
“总得有人做规划。”德拉科的语气很平静。他收起地图,看向阿丝特莉亚,“莉亚,你需要多少麻瓜货币?古灵阁今天的汇率我早上查过,一加隆换五英镑左右。”
阿丝特莉亚估算了一下:“先换两百加隆吧。麻瓜高级定制的价格我不太清楚,但多备点总没错。”
“明智。”西奥多简短评价。
一行人穿过霍格莫德积雪的街道,来到通往对角巷的密道入口。如今这些通道对他们来说已如自家后院般熟悉,守卫的傲罗见到他们只是点头放行,连例行询问都省了。
对角巷午后的气氛依旧压抑,但古灵阁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前永远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妖精们坐在高高的柜台后,用长手指拨弄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当阿丝特莉亚走到柜台前时,接待的妖精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辨识出的光芒,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商业算计的复杂情绪。
“格林德沃小姐,”妖精的声音尖细,“办理什么业务?”
“兑换麻瓜货币,两百加隆。”阿丝特莉亚将一小袋金币推过去。
妖精没有多问,快速清点、计算,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叠印着女王头像的绿色纸钞,又配了些硬币。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汇率是五点二,这是您的英镑。”妖精将钱装进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双手递过。
阿丝特莉亚接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妖精对话:“就是她…”“魔法部之战那个…”“听说连黑魔王都…”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飞路网的安全屋位于查令十字街一栋老旧红砖建筑的三楼,是文达通过圣徒在麻瓜界的网络置办的产业之一。壁炉里火焰燃起幽蓝色。
一群人挨个从壁炉中走出,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几张旧沙发,一张木桌,墙上挂着伦敦地图,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好了,”潘西率先走向房门,“外套都穿好,围巾裹严实,魔杖收进袋子的最内层。记住,我们现在是一群普通的中学生,周末出来逛街。”
赫敏已经帮卢娜把她那串软木塞项链塞进了衣领里,金妮把一头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秋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麻瓜手表。男生们则相对简单,哈利把额头的伤疤用刘海稍微遮了遮,罗恩努力让自己走路时别显得太“好奇地东张西望”,德拉科和西奥多本就气质出众,换上普通麻瓜大衣后反而像哪家私立学校的学生。
阿丝特莉亚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她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长大衣,金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异色瞳在室内光线下显得不那么突兀。但即便如此,当地铁站入口的人流中,依然有路人忍不住多看她几眼,那种挺拔的身姿和过于醒目的面容,实在难以完全融入背景。
伦敦地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了机油、尘埃、体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罗恩皱了皱鼻子,但没说什么。
“北线,往埃奇韦尔方向,三站到邦德街。”赫敏将车票分发给每个人,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千百遍。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车门滑开,人群进出。他们挤进车厢,抓住扶手。赫敏小声给纳威解释地铁的运行原理,金妮和卢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墙壁,哈利和罗恩在讨论昨晚的魁地奇训练,西奥多安静地观察着车厢里各色各样的麻瓜,抱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阿丝特莉亚站在车厢中央,手拉吊环,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邦德街的午后,橱窗里的灯光在冬日的阴霾中显得格外温暖。这里是伦敦的高级购物区,名牌店铺林立,行人衣着光鲜,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奢侈品店里飘出的香水味。
“第一家,”潘西对照着手里的小本子,那是她从麻瓜时尚杂志上抄下的推荐店铺,“据说是为年轻名流设计的设计师品牌,擅长现代简约风。”
店铺很大,光线明亮,墙面是干净的白色,衣架稀疏有致地排列。店员是位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看到一群少男少女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阿丝特莉亚脸上,那笑容凝滞了一瞬。
“下午好,”店员很快恢复专业,“需要帮忙吗?”
“我们在找圣诞舞会的礼服,”赫敏开口,语气礼貌但坚定,“适合她的。”她侧身示意阿丝特莉亚。
店员的目光再次落到阿丝特莉亚身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些。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能快速评估客人的气质、身形和潜在风格。但此刻,这位经验丰富的店员眼中闪过明显的困惑,就像之前那些魔法界店主一样。
“请跟我来。”她最终说,带领众人走向礼服区。
第一件是象牙白的绸缎长裙,设计极简:一字领,无袖,从胸部以下就是流畅的垂直线条,没有任何装饰。店员介绍:“这款强调的是面料本身的质感和穿着者的身形曲线,适合气质干净、轮廓分明的人。”
阿丝特莉亚试穿出来。
象牙白绸缎在她身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剪裁完美贴合她高挑挺拔的身形。可是——
“像高级定制款的病号服。”金妮小声对卢娜说。
卢娜眨了眨眼睛:“更像实验室里的无菌罩袍,但面料太好了。”
店员的表情有点僵硬。
第二件是深海军蓝的丝绒长裙,v领,腰部有同色系的细腰带,裙摆及地。设计理念是“经典永不过时”。
阿丝特莉亚穿上后,深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金发愈发耀眼。但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深蓝色丝绒的沉稳庄重,被她眼中那种永远在审视、在思考、在规划的光芒彻底打破。她看起来不像要去参加舞会,像要去签署一份关乎千万人性命的条约。
第三件是酒红色的不对称设计长裙,一侧露肩,一侧长袖,裙摆前短后长,试图在经典中加入一丝不羁。
结果更糟。不对称设计本应营造的灵动感,在阿丝特莉亚身上变成了某种战术性的不平衡,仿佛她随时可以撕掉累赘的那半边裙子,拔腿冲向某个需要她的战场。
“抱歉,”试到第五件时,店员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我们店里的款式似乎都不太适合这位小姐的气质。她需要的是更有力量感的设计。”
潘西叹了口气:“下一家。”
第二家店以“先锋前卫”着称,橱窗里陈列的礼服充斥着不对称剪裁、夸张廓形、金属装饰和实验性面料。店主本人是个头发染成银灰色、穿着全黑解构主义服装的中年女性,看到阿丝特莉亚时眼睛一亮。
“啊,”她说,声音带着艺术家的兴奋,“你有种破坏性的美。让我想想——”
她拿出三件最得意的作品。
第一件是黑色皮革与透明硬纱拼接的长裙,肩膀处有夸张的金属肩甲设计,裙摆不规则撕裂,露出内层的红色衬里。
阿丝特莉亚穿上后,店主围着她转了三圈,然后摇头:“不对。这件衣服在‘表演’叛逆,而你是真的叛逆。假货遇到真货,露怯了。”
第二件是纯银色、充满未来感的金属质感长裙,紧身包裹,表面有电路板般的纹理,领口处镶嵌着发光二极管。
这次更离谱。阿丝特莉亚的幽蓝色魔力无意识地被激发,整条裙子上的led灯开始疯狂闪烁、变色,最后“啪”一声全部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我的裙子!”店主哀嚎。
第三件是解构主义的白色长裙,看起来像把十件不同的衣服剪碎后随机缝合,充满碎片感和冲突感。
阿丝特莉亚穿上后,店主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地说:“你把它穿整齐了。”
“什么?”潘西没听懂。
“这件衣服的设计理念是混乱、无序、多重自我冲突,”店主解释,语气复杂,“可是她穿上后,所有的碎片都被一种强大的内在秩序统合了。混乱向她臣服了。这不是我要的效果。”
她摆摆手,有些颓然:“走吧。你太强了,我的设计承载不了你。”
第三家店是传统的高级定制工坊,百年历史,服务过皇室成员。店内装潢是厚重的深色木材、天鹅绒帷幕和古董水晶吊灯。首席顾问是位白发苍苍、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绅士,戴着一副金丝夹鼻眼镜。
他见到阿丝特莉亚时,放下手中的布料样本,仔细端详了她片刻。
“小姐,”他开口,声音是标准的牛津腔,“你的身形比例非常完美,是天生的衣架子。但你的气质很特别。让我看看我们珍藏的几件作品。”
他亲自从保险库般的地下室取来三件礼服,每一件都用防尘罩仔细包裹。
第一件是复古的象牙白蕾丝长裙,灵感来自爱德华时期的宫廷服饰,层层叠叠的蕾丝、珍珠串、手工刺绣,耗时上千工时。
阿丝特莉亚穿上后,老绅士推了推眼镜,沉默许久,最终说:“像给一把圣剑套上了蕾丝剑鞘。”
第二件是深绿色的天鹅绒长裙,设计借鉴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贵族礼服,高领,长袖,裙摆厚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纹样。
“这次像把一座古老的城堡穿在了身上,”赫敏小声对金妮说,“而且城堡里正在发生革命。”
第三件是深紫色缎面长裙,剪裁极度简洁,唯一的装饰是左肩一枚用紫水晶和铂金镶嵌的蜘蛛兰胸针,据说是某位王妃曾经佩戴过的。
阿丝特莉亚走出来时,老绅士看着她,又看看手中的设计图,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艺术家的诚实,“这些衣服的设计理念,无论是复古、奢华还是极简,核心都是‘装饰’和‘衬托’。但小姐你不需要装饰,你本身就是完整的杰作。任何试图‘衬托’你的东西,都会变成多余的点缀,甚至干扰。”
他取下夹鼻眼镜,用丝绒布擦拭镜片,缓缓说:“你需要一件能成为你一部分的衣服,不是装饰,而是延伸。是战袍,不是礼服。”
潘西正要说什么,卢娜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潘西,”卢娜的声音空灵而轻,她指向店铺临街的巨大落地窗外,“看对面。”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街对面是一家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店铺,门面不大,橱窗设计简洁。但此刻,橱窗里正展示着一件礼服,在冬日午后灰蒙蒙的光线下,那件礼服仿佛自身在发光。
那是一条鎏金渐变的鱼尾裙。
上半身是无袖挂脖式设计,搭配分离的广袖袖子,肩颈线条裸露,背部缀有精致的金色缠枝纹样。下半身的鱼尾裙采用层叠的纱质与金属光泽面料拼接,从腰侧向下,金色浮雕式花纹如蔓延的火焰,裙摆逐渐散开,拖尾处的飘带轻盈飘逸。橱窗内的灯光打在裙子上,那鎏金色从浅金过渡到深金,像熔化的黄金在缓缓流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条裙子旁边配着一顶超大的金色礼帽,帽檐装饰着繁复的金色花艺造型,还有垂坠的金饰链条。鞋架上放着一双裸色高跟鞋,鞋面是亮面漆皮,方尖头设计,线条干净利落。
潘西和赫敏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颜色,”赫敏喃喃道,“和莉亚的头发……”
“而且鱼尾裙的廓形本身就充满力量感,”潘西眼睛发亮,但她很快皱眉,“但设计会不会太繁琐了?那些荷叶边、缠枝纹、层叠的纱……”
金妮却摇头:“不,你们看整体,它不是‘繁琐’,是‘盛大’。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的盛大。”
秋张轻声说:“而且莉亚的身高,应该能撑起那个裙摆和拖尾。”
老绅士也看向橱窗,他推了推重新戴上的夹鼻眼镜,若有所思:“啊,那家店。店主是个华裔设计师,风格很大胆。那条裙子在她橱窗里挂了快一年了,没人能穿出那种气质,所以成了镇店之宝。”
他看向阿丝特莉亚,目光里有一丝期待:“小姐,或许你可以试试。有时候,最不可能的选择,反而是对的。”
十分钟后,一群人站在了街对面那家名为“鎏金岁月”的店铺门前。店铺比想象中深,内部装饰融合了东方元素与现代极简:深色木质展架,青花瓷瓶里插着枯枝,墙面是肌理感很强的灰色水泥,但灯光设计极其讲究,每一件展出的服装都像艺术品般被精心打光。
店主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华裔女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套装,短发,妆容精致。看到一群人进来,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用那双敏锐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停顿了足足五秒。
“那条裙子,”潘西开门见山,指向橱窗,“我们能试试吗?”
店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阿丝特莉亚,围着她慢慢走了一圈,像雕塑家在评估一块大理石。
“你多高?”她问。
“一米七八。”阿丝特莉亚回答。
店主点点头:“刚好。那条裙子的裙摆和拖尾设计需要足够的身高来支撑,否则会被压垮。”她又问:“你平时运动吗?肌肉线条如何?”
阿丝特莉亚迟疑了一下:“……有运动吧。”
“试试看。”店主终于说,她走向橱窗,亲自取下那条裙子。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更衣室比想象中大,阿丝特莉亚抱着那条沉甸甸的裙子走进去。裙子的重量超出预期,面料复杂:有光滑的缎面,有轻盈的薄纱,有金属质感的光泽布料,还有那些精致的金色刺绣。她花了些时间才弄明白复杂的穿法。
当她终于穿好,看向更衣室里的全身镜时,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太像她。
鎏金色从她肩颈处开始蔓延,像为她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无袖挂脖设计完美展露了她平直的肩膀和锁骨的凌厉线条,分离的广袖松松套在小臂上,袖摆宽大,随着动作会如羽翼般展开。背部的金色缠枝纹样在镜中若隐若现,如古老的封印,又如新生的藤蔓。
鱼尾裙的廓形从腰部开始收束,强调出她窄腰长腿的比例,然后在膝盖以下骤然散开,层叠的纱质与金属面料拼接出繁复而有序的层次,那些金色浮雕花纹真的像活过来一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拖尾的飘带垂在身后,足有两米长,走动时会在地面拖出金色的轨迹。
而那鎏金色与她头发的金色,不是简单的匹配,而是共鸣。她的金发是张扬的、锐利的、充满生命力的金色;而裙子的鎏金是厚重的、华丽的、承载着时光沉淀感的金色。两种金色碰撞在一起,非但没有冲突,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她的金发被衬托得更加耀眼,而裙子的鎏金则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阿丝特莉亚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衣服成为人的延伸”。
这不是装饰,这是宣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
店铺里瞬间安静了。
潘西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赫敏的嘴巴微微张开。金妮倒抽一口冷气。秋张捂住嘴,眼睛睁大。卢娜歪着头,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光芒。
男孩子们的反应更直接,罗恩手里的购物袋滑落,哈利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西奥多推了推眼镜又推了一次,德拉科则完全定在原地,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店主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满意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我就知道,”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条裙子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的人。”
阿丝特莉亚走到店铺中央预留的空地,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弧形镜墙。她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异色瞳在鎏金色的映衬下,左眼的湛蓝如极地冰渊,右眼的熔金如地心岩浆。两种极端的光芒在她眼中燃烧,却被身上那条同样极致的裙子完美承接、放大、升华。
她只是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姿势,不需要任何表情,就已经是绝对的焦点,绝对的中心,绝对的存在。
“太合适了,”潘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绕着阿丝特莉亚转圈,目光如炬地审视每一个细节,“腰身刚好,肩颈线条完美,裙摆的长度,莉亚,你走几步看看。”
阿丝特莉亚依言走了几步。鱼尾裙的下摆限制了步幅,却赋予了一种仪式感极强的步伐节奏。拖尾在她身后展开,如金色的河流。广袖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的祭司袍袖。
“帽子!”赫敏突然想起来,跑向橱窗,取来那顶超大檐的金色礼帽。她小心地递给阿丝特莉亚,“试试这个。”
帽子很重,装饰繁复,帽檐宽大得几乎能遮住半个肩膀。阿丝特莉亚戴上后,整个人又被赋予了一层新的质感,那顶帽子没有让她显得滑稽或臃肿,反而像为她加冕。
但潘西皱起了眉。
她走上前,伸手,没有取下帽子,而是轻轻将它调整了一个角度,帽檐微微歪斜,遮住了阿丝特莉亚左侧的脸,那只湛蓝色的眼睛被隐藏在阴影中,而右侧的脸完全暴露,那只熔金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边缘,如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就这样,”潘西退后两步,盯着阿丝特莉亚,“别动。”
然后她转头对赫敏、金妮、卢娜和秋张说:“你们过来,从这个角度看。”
女孩们走到潘西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阿丝特莉亚。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右半侧脸: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只完全暴露的、熔金色的眼睛。
阿丝特莉亚不明所以,但还是维持着姿势。
潘西深吸一口气:“莉亚,你的脸稍微朝我们这个方向侧一下,然后想象一下,你不是在试衣服,你是在检阅你的军队。不,不是检阅,是刚刚打赢了一场不可能的战役,正从战场上归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迹,但你已经赢了,所以你可以露出那种不屑的、张扬的、看不起一切阻碍的笑。眼神要上调,不是傲慢,是理所当然的俯瞰。”
阿丝特莉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侧向女孩们的方向。下颌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那不是微笑,那是胜利者对败者的宣告。她的眼神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然后慢慢地、像熔金流淌般,移向女孩们所在的方向。
当那只熔金色的眼睛终于锁定她们时——
“嘶——”
金妮倒抽一口冷气。赫敏捂住了胸口。秋张的呼吸停了。卢娜的眼睛完全睁大了,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被鎏金色包裹、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燃烧般金瞳的身影。
潘西猛地一拍手。
“就是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就是这个感觉!张扬到极致!危险到极致!自信到极致!你不是去参加舞会的,你是去征服舞会的!”
她兴奋地拉着其他女孩:“你们看到没有?那个侧脸,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赫敏盯着阿丝特莉亚,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画面,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格林德沃先生。”她低声说。
不是外貌的完全复制,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身力量绝对确信的姿态。帽檐阴影下的半张脸,那只熔金色的眼睛,那个微微上扬的、介于微笑和嘲讽之间的嘴角,那一刻的阿丝特莉亚,简直是她父亲在鼎盛时期的女性翻版,甚至更锐利,更年轻,更无所畏惧。
德拉科和西奥多、哈利、罗恩也好奇地走了过来,站到女孩们刚才的位置。阿丝特莉亚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只是还维持着帽檐微斜的角度。
“怎么了?”德拉科问。
“你们看,”潘西示意,“就从这个角度。”
阿丝特莉亚不明所以,但她配合地再次微微侧头,挑眉,眼神先看向远处的墙面,再慢慢扫过男孩们的方向,只是一个自然的视线移动,没有任何刻意的表演。
但那一刻,四个男孩同时定住了。
罗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哈利觉得喉咙发干。西奥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德拉科盯着那个身影,盯着帽檐阴影下半隐半现的脸,盯着那只熔金色的眼睛,盯着那身鎏金如战甲的裙子,许久,缓缓开口:“我感觉到一种……妈感。”
“什么?”西奥多转头看他。
“就是,”德拉科寻找着词汇,眼睛里是罕见的认真,“那种强大的、保护性的、但同时也极其危险的母性力量。不是温柔的母亲,是那种如果你是她的人,她会为你撕碎整个世界;如果你是她的敌人,她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西奥多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感觉到了另一种。鬼感。”
“鬼?”哈利不解。
“不是幽灵的鬼,”西奥多解释,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是‘鬼魅’的鬼,‘鬼才’的鬼,‘鬼斧神工’的鬼。那种不属于凡俗的、超越常规的、美丽到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绝对的领袖感。她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说话,你就会知道,她是王。”
店铺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背景里播放的极简钢琴曲在流淌。
阿丝特莉亚终于受不了被这么盯着看了,她伸手扶正了帽子,露出完整的脸,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奈:“所以这条裙子是合适的,对吧?”
“合适?”潘西几乎是扑了过来,抓住她的手,“简直是为你而生的!买了!必须买!现在就买!”
她转向店主:“多少钱?我们要了!”
店主从震撼中回过神,报出了一个数字,阿丝特莉亚点点头,偷偷的从无痕伸展袋里取出那个牛皮纸袋,数出相应的英镑,递过去。
“还包括帽子、鞋子和那些配饰吗?”她问。
“当然,”店主接过钱,动作迅速地将所有配套物品打包,裙子小心地装进特制的防尘罩,帽子有专门的手提箱,鞋子装在原盒里,还有那些垂坠的金饰链条也一并包好,“这条裙子等了您一年,能等到对的人,是它的幸运。”
她看着阿丝特莉亚,认真地说:“小姐,舞会那天,请务必惊艳所有人。”
阿丝特莉亚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开心的笑容。
“我会的。”
走出店铺时,天色已近黄昏。伦敦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一群人走在人行道上,阿丝特莉亚提着装裙子的大手提箱。
“太完美了,”赫敏还在兴奋中,“但我们现在需要想发型、妆容和耳坠配饰。那个帽子虽然效果震撼,但不能一直戴着,舞会中总得摘下来。”
“发型要利落,”秋张思考着,“不能太复杂,否则会抢了裙子的风头,但也不能太简单,要配得上那种盛大感。”
金妮提议:“高马尾?或者盘起来?”
“盘发吧,”潘西已经有了主意,“但不是那种温婉的盘发,要有一点松散感,要有几缕碎发落在颈侧。耳坠要长款,金属质感的,但不能太闪,要哑光金,和裙子的鎏金形成层次。”
卢娜突然说:“可以加一点绿色。”
所有人都看向她。
“绿色?”赫敏不解,“裙子是金色系的,加绿色会不会冲突?”
卢娜摇摇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阿丝特莉亚:“她的眼睛,左眼是蓝色的,右眼是金色的。但如果我们在发髻里藏一点极小的、暗绿色的宝石,或者在耳坠的顶端用一点点墨绿,会产生奇妙的呼应。而且绿色是斯莱特林的学院色。”
潘西眼睛一亮:“有道理!不是大面积的绿,是点缀,是隐藏的细节,就像她的另一重身份,隐藏在华丽的外表之下。”
阿丝特莉亚听着朋友们兴奋的讨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为她开心的笑容,心里那块因为连日试衣而积压的郁气彻底消散了,。
德拉科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开心了?”
“嗯。”阿丝特莉亚点头,侧头看他,“谢谢你今天陪我们折腾。”
“说什么呢,”德拉科的语气很自然,“我们是一起的。”
西奥多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纸袋:“刚才在隔壁店买的,马卡龙。你喜欢的甜食。”
阿丝特莉亚接过,眼睛弯了起来。
哈利、罗恩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一群人站在伦敦冬日的街头,身后是流光溢彩的橱窗,面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缀着几颗早早亮起的星辰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