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还未完全浸透黑湖的深水,斯莱特林女生寝室的墨绿色帷幔就被毫不留情地拉开了。
“莉亚!醒醒!”
阿丝特莉亚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抗议音节。
“没用的,”潘西抱着手臂站在床边,语气冷酷,“昨天只是预热,今天是正式战役。我已经联络好了援军,赫敏、金妮和秋张五分钟后到公共休息室。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我还在路上‘偶遇’了德拉科和西奥多,他们‘自愿’加入了参谋团。哈利、罗恩和卢娜那边,赫敏负责通知。”
阿丝特莉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异色瞳在昏暗的寝室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叫了多少人?”
“人多力量大,”潘西理所当然地说,转身走到衣橱前开始翻找,“礼服审美需要多角度意见。德拉科好歹是马尔福家的,从小见的正式场合礼服比你吃过的糖都多。西奥多眼光毒辣,能看出材质和剪裁的细微问题。哈利,嗯,至少他能提供‘正常人’的视角。罗恩可以代表韦斯莱式实用主义审美。卢娜,”她停顿了一下,从衣橱里抽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扔给阿丝特莉亚,“卢娜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阿丝特莉亚接住毛衣,长长地、认命般叹了口气。
五分钟后,当阿丝特莉亚被潘西拽着走出寝室时,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赫敏正快速翻阅着一本《高级时装历史与演变》,嘴里念念有词;金妮打着哈欠靠在壁炉边,火光照亮她脸上雀斑;秋张已经穿戴整齐,浅蓝色的围巾衬得她温婉沉静;德拉科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表情是一贯的矜持淡漠,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显然是被强行从周末懒觉中拖起来的;西奥多安静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但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人都齐了?”潘西环视一圈,“哈利他们呢?”
“在这里。”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哈利、罗恩,还有穿着鲜艳橙色毛线袜、戴着一串软木塞项链的卢娜一起走了进来。卢娜的头发有些蓬乱,眼神飘忽,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所以,”德拉科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们真的要花一整天时间,陪莉亚试衣服?”
“不是‘陪’,”潘西纠正,“是‘参谋’。德拉科,想想看,如果莉亚在圣诞舞会上穿得不合适,丢的是谁的脸?斯莱特林的脸!你作为级长,难道不该关心学院形象?”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再反驳。
西奥多合上书,抬眼看向阿丝特莉亚:“恕我直言,以莉亚的气质,魔法界常规礼服很可能都不适用。昨天的结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今天我们要扩大搜索范围,”赫敏接话,举起手中的书,“我连夜查了资料,对角巷和霍格莫德还有七家我们昨天没去的高端店铺,其中三家只接受纯血家族预约。另外,翻倒巷边缘有两家据说很神秘的定制工坊,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据说擅长制作‘有特殊效果’的服饰。”
“翻倒巷?”罗恩皱起眉,“那里不太安全吧?”
“有我们在,怕什么。”金妮活动了一下手腕,“而且现在翻倒巷也安静多了,伏地魔蛰伏后,那些黑巫师都低调得很。”
“那就这么定了,”潘西拍板,“先从纯血家族专营店开始。德拉科,你负责刷脸。”
德拉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父亲的名字现在可不太好用。”
“但马尔福这个姓氏依然有分量,”西奥多平静地说,“尤其是在那些只看血脉的店铺里。”
上午九点,对角巷。
冬日的街道比往年冷清许多,店铺开门的时间也晚了。巡逻的傲罗小组从街头走过,锐利的目光扫过行人。但当他们看到这一群霍格沃茨学生都微微点头致意,没有上前盘问。
第一家纯血专营店,“银血传承”,位于对角巷最幽静的角落。黑色的大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把手雕刻成盘绕的蛇形。德拉科上前,用魔杖轻轻点了点蛇眼,大门无声滑开。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陈年丝绸和檀木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巫师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在德拉科身上停留片刻。
“马尔福先生,”老巫师的声音干涩如羊皮纸摩擦,“许久未见。令尊……”
“家父不便前来,”德拉科打断他,姿态恢复了他惯有的矜持傲慢,“我们需要为一位女士挑选圣诞舞会礼服。把你们最好的藏品拿出来。”
老巫师的目光移向阿丝特莉亚,那双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簇幽火。老巫师顿了顿,缓缓鞠躬:“请随我来。”
他带领众人穿过一道挂满深色帷幕的走廊,进入一个宽敞的内室。这里的光线明亮许多,四面墙都是直通天花板的檀木衣柜。老巫师魔杖一挥,其中三个衣柜的门同时打开,数十件礼服长裙无声滑出,悬浮在半空,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些裙子和昨天在普通店铺见到的截然不同。没有夸张的闪光,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刺目的色彩。它们大多是深沉的颜色:墨绿、暗红、深蓝、纯黑、银灰。面料厚重垂坠,剪裁极尽简洁,但每一道线条都透着精密的计算感。领口、袖口、裙摆处有极其细微的暗纹刺绣,凑近看才能发现是古老的家族纹章或魔法符文。
“这些都是为古老家族的女主人或继承人设计的,”老巫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注重权威感、历史感和力量感,而非单纯的‘美观’。”
潘西的眼睛亮了:“听起来很适合莉亚!”
第一件是墨绿色天鹅绒长裙,高领,窄袖,从肩膀到脚踝是一条毫无冗余的直线,只在腰间收束,用一条银链勾勒。裙摆内衬是暗银色丝绸,走动时会若隐若现。
阿丝特莉亚被推进试衣间。几分钟后,她走出来。
内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裙子本身无可挑剔。墨绿天鹅绒的光泽深沉如古潭,银链在腰间闪烁冷光,剪裁完美贴合她高挑挺拔的身形。可是——
“像教廷审判官。”卢娜轻声说,眼神飘忽,“还是那种会把异端绑在柱子上烧死的审判官。”
德拉科皱起眉:“线条太僵硬了。莉亚,你试着放松一点?”
阿丝特莉亚努力放松肩膀,但那双异色瞳里的锐利光芒丝毫未减。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在鞘中却依然散发着血腥气的古剑,而墨绿天鹅绒不过是层脆弱的伪装。
“下一件。”潘西果断挥手。
第二件是暗红色丝绸长裙,设计借鉴了中世纪女爵的礼服,肩部有微小的垫肩,袖口收紧,裙摆前短后长,露出小腿线条。领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圈细密的荆棘纹路。
阿丝特莉亚换上后,效果更加诡异。
“这次像刚打完仗回来的女爵,”金妮评价,歪着头,“裙摆沾了血,还没来得及洗,就直接来参加宴会了。”
赫敏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从历史考据角度,这件裙子的设计确实参考了十五世纪法兰西女贵族战地礼服的元素,但融合了太多现代简化处理,导致风格混杂。而且莉亚的气质把‘战地’那部分无限放大了。”
老巫师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
第三件是纯黑色缎面长裙,设计极其简约,几乎就是一块裁剪得当的黑色布料包裹身体,唯一的装饰是左肩一枚用黑曜石和银丝镶嵌的蜘蛛胸针。裙子强调流畅感和悬垂感,理论上应该能凸显穿着者的身形线条,弱化其他干扰。
阿丝特莉亚穿上后,纯黑色将她白皙的皮肤和耀眼的金发衬托得愈发夺目。可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依然存在。
西奥多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开口:“像夜行衣。”
“什么?”潘西转头看他。
“刺客的夜行衣,”西奥多语气平静,“或者葬礼上的守望者。黑色本应是包容一切的颜色,但在她身上,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空洞。你们看她眼睛。”
众人目光集中到阿丝特莉亚的眼睛上,异色瞳在纯黑色的衬托下,那两种颜色显得格外暴烈、格外不妥协,仿佛随时会挣脱眼眶,焚烧所见的一切。
老巫师额头渗出汗珠。他魔杖再挥,更多裙子从衣柜中飞出,颜色开始变得丰富:深紫、宝蓝、银灰、暗金……设计也越来越大胆:有露背的,有开衩的,有不对称剪裁的,有融入古代魔法阵纹理的。
阿丝特莉亚一件件试过去。
深紫色长裙让她像一位刚用毒药解决了政敌的女王;宝蓝长裙让她像刚从深海浮上来、身上还挂着水草和秘密的人鱼猎手;银灰色长裙让她像一尊会走动的秘银雕像,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人;暗金色长裙最糟,潘西看了三秒就喊停:“脱掉!快脱掉!你看起来像古灵阁那些妖精刚从金库里挖出来的古代兵器,还是开了刃的!”
两个小时后,“银血传承”所有适合十六岁少女的礼服藏品全部试完。老巫师瘫坐在一张高背椅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浩劫。
“没有了,”他喃喃道,“真的没有了,本店一百三十七年历史,为二十八圣族中最挑剔的夫人们定制过无数礼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位小姐,她不是穿衣服,她是在审判衣服。”
德拉科嘴角抽了抽,扔下一袋加隆作为“咨询费”拉着众人迅速离开店铺。
第二家纯血专营店,“古老荣光”,位于对角巷二楼,需要爬一段狭窄的旋转楼梯。店主是一位满头银发、眼神犀利的老女巫,自称服务过三代马尔福家主妇。
结果更惨。
阿丝特莉亚试了一件据说参考了梅林时期女祭司礼服的白裙,走出来时,老女巫倒抽一口冷气:“亵渎!这是对神圣仪式的亵渎!你眼睛里根本没有信仰,只有审视!”
试了一件模仿妖精工艺的银线刺绣长裙,老女巫捂住胸口:“停下!这件裙子需要温婉、灵动、与自然共鸣的气质!你就像一块钢板试图模仿树叶!”
试了一件融合了东方元素的暗红色长袍式礼服,老女巫直接挥手赶人:“出去!都出去!这位小姐需要的不是礼服,是战甲!去古灵阁地下金库找找,也许有古代骑士留下的盔甲可以改!”
上午十一点半,第三家、也是最后一家纯血专营店,“血脉华章”,在店主看到阿丝特莉亚试穿第三件礼服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并开始胡言乱语“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黑袍在火焰中燃烧!金发在硝烟中飘扬!”之后,众人仓皇逃离。
“所以,”罗恩喘着气,靠在一条小巷的砖墙上,“纯血路线也失败了?”
“彻底失败。”赫敏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那本《高级时装历史与演变》已经被她翻得卷边,“理论上,那些礼服的设计已经考虑到了权威感、力量感和历史感,但莉亚的‘气场’它不一样。那不是贵族式的傲慢,不是统治者的威严,也不是历史传承的厚重。那是……”
她搜索着词汇,阿丝特莉亚替她说完:“是革命者的气质。”
所有人看向她。
阿丝特莉亚站在小巷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无奈:“我穿不了那些裙子,不是因为裙子不好,是因为设计那些裙子的人,他们的‘力量’概念和我身上的‘力量’不是一回事。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血统、地位、历史、魔法传承,来自于‘过去’。而我的力量……”
她顿了顿,异色瞳在阴影中幽幽发亮:“来自于‘未来’。来自于想要砸碎旧世界、建立新秩序的决心。这种力量太新了,太锐利了,太不容妥协了。所以任何试图‘装饰’它、‘容纳’它的东西,都会被它割伤。”
小巷里安静了片刻。
“说得好,”卢娜突然开口,声音空灵,“就像试图用蕾丝包裹闪电。”
金妮噗嗤笑出声。哈利也笑了,伸手拍了拍阿丝特莉亚的肩膀:“没关系,莉亚,我们接着找。翻倒巷那边不是还有两家吗?”
潘西重新打起精神:“对!翻倒巷!那里的人见惯了奇怪的东西,说不定有办法!”
翻倒巷的气氛一如既往地阴森。街道狭窄弯曲,两侧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可疑的药剂、褪色的头骨、蠕动的不明生物标本。行人裹紧黑袍匆匆走过,帽檐压得很低。
但今天,当这群穿着霍格沃茨校袍的学生出现在街道上时,那些阴影中的目光不再是警惕或敌意,而是混杂着好奇、敬畏,甚至一丝谄媚。
“黑发绿眼的那个是波特……”
“金发异色瞳,就是她……”
“嘘,别盯着看……”
低语声从角落传来。
第一家翻倒巷定制工坊,“暗影织法”,门面是一扇毫无特征的黑门。德拉科上前敲了敲,门板中央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黄眼睛。
“我们找伊法斯夫人。”德拉科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黄眼睛眨了眨,门无声打开。门后是一个拥挤、杂乱、充满古怪气味的房间。墙上挂满了各种生物的皮毛、羽毛和鳞片,工作台上堆着半成品的斗篷和长袍,坩埚里煮着冒泡的紫色液体。
一个矮小、佝偻、披着层层叠叠暗色布料的老女巫从一堆皮毛中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明亮锐利。
“伊法斯夫人?”潘西上前一步,“我们需要一件圣诞舞会礼服,给这位小姐。”她侧身让出阿丝特莉亚。
伊法斯夫人的目光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停顿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笑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
“啊,”她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听说过你。炸了魔法部的小姑娘。”
“是保护了魔法部。”赫敏纠正,语气带着护犊子的强硬。
伊法斯夫人不在意地摆摆手:“都一样。力量就是力量,不分用途。”她从工作台后走出来,绕着阿丝特莉亚转了一圈,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评估的光芒。
“常规礼服不行,”她喃喃自语,“纯血那些老古董的设计也不行,你的力量太‘活’了,太‘吵’了。它在尖叫,在燃烧,在要求被看见,不是作为装饰被看见,是作为本质被看见。”
她突然转身,快步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橡木箱子,从里面拖出一卷布料。
那布料是暗夜般的深蓝色,但仔细看,会发现其中有极细微的银色光点闪烁,如同将夜空剪下了一角。面料厚重却有流动感,摸上去冰凉如深秋水潭。
“月影蛛丝混合了威尔士绿龙的褪鳞,”伊法斯夫人介绍,语气带着骄傲,“我三十年前从一头老绿龙那儿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这料子有个特性,它会反映穿着者最本质的魔力波动。”
她让阿丝特莉亚站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然后抖开那卷布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深蓝色的料子一靠近阿丝特莉亚,就开始发生变化。银色光点迅速增多、变亮,聚合成流动的光纹,接着,一种幽蓝色的、仿佛来自深海或宇宙深处的光芒从布料内部渗透出来,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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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伊法斯夫人猛地将布料抽回,那幽蓝光芒才渐渐消退。老女巫喘着气,眼睛瞪得极大:“梅林啊,你的魔力,它在‘染色’!它在强行把这匹月影龙鳞绸变成你的一部分!”
她看着手中逐渐恢复深蓝色的布料,又看看阿丝特莉亚,脸上露出混合了敬畏和惋惜的表情。
“不能用,”她最终摇头,“这料子太‘被动’了,会被你的魔力彻底吞噬、重构。做出来的不是礼服,是某种魔力延伸体。穿着那东西进舞会,你会像个行走的魔法阵,随时可能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收好,放回箱子,锁上。
“抱歉,孩子,”伊法斯夫人的语气难得温和,“我这儿没有能‘容纳’你的东西。你需要的是是某种‘宣言’,而不是‘衣服’。”
第二家翻倒巷工坊,“无形之形”,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巫,专精变形术与服装结合。他听完要求后,让阿丝特莉亚站在一面等身镜前,然后开始施法。
他尝试了七种方案。
第一种:礼服随着阿丝特莉亚的呼吸和心跳轻微起伏变化,模拟“活物”感。结果三分钟后,礼服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蠕动,像有了独立意识,试图挣脱她的身体。
第二种:礼服材质半透明化,内层编织光影魔法,营造“由内而外发光”的效果。结果阿丝特莉亚的幽蓝色魔力直接穿透所有魔法屏障,把她变成了一个人形蓝光灯,照得整个工坊如同深海洞穴。
第三种:礼服设计成可变形结构,能在舞会中缓慢变化形态,从简洁到晚宴华丽。结果变形到一半卡住了,一半是修身长裙,一半是蓬蓬裙,阿丝特莉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某个失败魔法实验的产物。
第四种,第五种,第六种……
“我放弃了。”中年男巫在第七次尝试让礼服与阿丝特莉亚的“气场”达成动态平衡失败后,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小姐,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装饰’这个概念。你不需要衣服来证明什么,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哪里就是中心。任何试图给你加上的东西,都显得多余、可笑、甚至亵渎。”
他挥挥手:“走吧。去麻瓜界看看。他们的设计理念里没有‘魔力共鸣’‘气场平衡’这些概念,也许反而能找到出路。”
下午一点,饥肠辘辘、精神涣散的一群人拖着脚步,回到了霍格莫德。
冬日午后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屋顶积雪反着冷白的光。街上行人不多,几个从三把扫帚出来的巫师看到他们,点头致意。
“我饿了。”罗恩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饿了。”金妮附和。
“我需要坐下来,让大脑停止思考‘礼服’‘剪裁’‘气场冲突’这些词。”赫敏揉着额角。
德拉科看向潘西:“潘西,下一步计划?”
潘西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但还在强打精神的阿丝特莉亚,犹豫了一下。阿丝特莉亚今天试了不下五十套衣服,从纯血珍藏到翻倒巷诡物,每一件都以某种荒诞的方式失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色瞳深处,潘西看到了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先吃饭,”潘西最终决定,“猪头酒吧。那里人少,安静,而且……”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阿不福思在那儿。
猪头酒吧还是老样子:破旧的门板,模糊的窗户,招牌上的山羊头像脏得看不清细节。推门进去,室内昏暗,空气中有陈年酒精、灰尘和某种动物毛发混合的气味。零星几个客人坐在角落,帽檐压得很低。
“舅舅,”阿丝特莉亚走到吧台前,连拉凳子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双臂一伸,整个人“噗通”一声趴在了木质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木头,金色长发散开铺了一片,“我累死了。”
阿不福思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他放下杯子和抹布,低头看着趴在自己面前、像条搁浅大鱼的外甥女,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怎么了?”他问,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手上动作已经放轻了,“被打劫了?被诅咒了?还是又跟谁打了一架?”
“比那些都可怕……”阿丝特莉亚的声音闷闷地从手臂间传来,“我试了一上午衣服,没有一件能穿 ,所有人都在说我的气质压服衣服,翻倒巷的巫师说我应该穿盔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嘟囔:“我只是想找件裙子跳舞,为什么这么难……”
阿不福思愣住了。他看着趴在吧台上、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阿丝特莉亚,又抬头看看她身后那群同样疲惫但强忍笑意的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丝特莉亚抬起头,异色瞳幽怨地盯着他。
阿不福思立刻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大手,落在阿丝特莉亚的金发上,用力揉了揉。
“就为这个?”他声音还是粗,但动作很轻,“衣服而已,穿什么不是穿?你去年圣诞节那件旧毛衣不就挺好?”
“那是居家服,舅舅,”阿丝特莉亚把脸又埋回去,“圣诞舞会要正式礼服……”
“正式?”阿不福思哼了一声,“那些所谓的‘正式’,不过是老头子们定来束缚年轻人的规矩。你,莉亚,”他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规矩?”
阿丝特莉亚没说话。
阿不福思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他绕过吧台,走到她身边,拉了张凳子坐下。酒吧里其他客人都识趣地移开目光,或者干脆结账离开,阿不福思难得露出这种温和表情的时候,最好别打扰。
“听着,”阿不福思说,声音压低了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是领袖,是改革者,是所有人的希望,所以你必须在每个场合都‘完美’,都‘无可挑剔’,都‘符合期待’,对不对?”
阿丝特莉亚微微偏头,露出一只湛蓝色的眼睛。
阿不福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历经世事的沧桑通透:“傻孩子。你改革魔法界,不是为了把自己塞进另一个模子里的。你打破旧规则,不是为了遵守新规则的。你要建立的新世界,难道连一件让你舒服的衣服都容不下吗?”
他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动作更轻了。
“那些衣服配不上你,不是你的问题,是它们的问题。是设计那些衣服的人,他们的想象力太贫乏,他们的世界太狭窄,他们理解不了你这样的存在。所以别为难自己了。”
阿丝特莉亚慢慢坐直身体。她看着阿不福思,看着这个嘴硬心软、总是一脸不耐烦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舅舅,异色瞳里的挫败感渐渐散去,重新亮起那种熟悉的、坚定的光芒。
“那舞会怎么办?”她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阿不福思耸耸肩,“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去,谁敢说不好?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是下午要去麻瓜界吗?麻瓜们没魔力,感觉不到你的‘气场’,他们的设计师只看外形、剪裁、布料。说不定会有惊喜。”
阿丝特莉亚想了想,点点头。
“现在,”阿不福思站起身,回到吧台后,“都坐下吧。我这儿有炖菜,有面包,有黄油啤酒,真的黄油啤酒,不是三把扫帚那种掺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折腾。”
他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胖胖!端菜!”
后厨传来一声满意的山羊叫。
半小时后,一群人围坐在猪头酒吧最大的那张长桌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炖菜、刚烤好的黑麦面包、大壶的黄油啤酒。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潘西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阿不福思先生说得对。莉亚,你就是你,不需要为了舞会把自己塞进某个‘礼服模板’里。”
“但舞会毕竟是正式场合,”赫敏理性分析,“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既体现尊重,又不牺牲莉亚的本色。麻瓜时装界有很多前卫设计师,他们的理念可能更接近我们需要的。”
秋张小口喝着炖菜汤,轻声说:“我妈妈认识的那位华裔设计师,她的作品就很有力量感。她常说,衣服是第二层皮肤,是内在的延伸,而不是伪装。”
金妮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满足地哈了口气:“管他呢,先吃饱!下午我们杀去伦敦,把那些高级店铺全逛一遍!我就不信,整个伦敦找不出一件能配得上莉亚的战袍!”
哈利笑了,举起杯子:“敬战袍。”
罗恩跟着举杯。德拉科迟疑了一下,也举起了杯子。西奥多无声地举杯。卢娜举起她的杯子,里面是某种冒着紫色气泡的饮料。
阿丝特莉亚看着围坐在身边的这群人,心里最后那点烦躁也消散了。她举起自己的黄油啤酒杯,幽蓝色的魔力无意识地在指尖流转了一瞬,给杯壁镀上一层极淡的蓝晕。
“敬大家,”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坚定,“也敬下午的麻瓜界探险。”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照亮每一张年轻的脸庞。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安静地覆盖霍格莫德的屋顶和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