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霍格沃茨圣诞舞会还有整整两天。
清晨的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质感，透过斯莱特林地窖高处的狭长窗户，在水波荡漾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纹。阿丝特莉亚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
“莉亚！起床！太阳晒到黑湖底了！”潘西的声音隔着墨绿色的帷幔传来，精神饱满得不像话。
阿丝特莉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哀鸣。昨天被拉着在城堡里转悠讨论舞会的事到很晚，她梦里都在试穿各种闪闪发光的布料。
“五分钟！”潘西毫不留情地掀开帷幔一角，“金妮和赫敏已经在公共休息室等了！秋张也从拉文克劳塔楼过来了！我们今天要把对角巷和霍格莫德所有像样的服装店都逛一遍！”
反抗无效。
半小时后，阿丝特莉亚被四个女孩簇拥着，通过飞路网抵达了对角巷。周末的街道比平日热闹些，但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张氛围。行人脚步匆匆，交谈声压得很低，不时有穿着傲罗制服的人巡逻而过。然而潘西她们完全无视了这一切，目标明确地冲向那条以高端时装闻名的侧街。
第一家店。
店主是一位优雅的老年女巫，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看到一群霍格沃茨女生进来，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尤其在看到潘西和秋张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配饰时，笑容加深了些。
“欢迎，年轻的小姐们。需要什么？圣诞舞会的礼服？”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阿丝特莉亚身上，停顿了一瞬。
“给她找。”潘西言简意赅，把阿丝特莉亚往前轻轻一推，“要最好的，最特别的，压箱底的珍藏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店主点点头，魔杖一挥，几排衣架从后厅飘出，上面挂着的长裙在店内魔法光源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取下一件烟灰色的丝绸长裙，裙摆绣着暗银色的星月纹路，领口镶嵌着细小的月光石。
“试试这件？今年新到的‘星空夜幕’系列，很适合斯莱特林的优雅气质。”
阿丝特莉亚被推进试衣间。几分钟后，她走出来。
裙子很合身，剪裁精良，面料柔软垂顺。月光石在她锁骨处闪烁微光。按理说，应该很美。
但试衣镜前的景象却有些奇怪。
不是裙子不好看，也不是阿丝特莉亚穿着不好看。恰恰相反，裙子很美，穿着它的人更是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可这两者放在一起，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割裂感。那条精致、优雅、带着梦幻感的“星空夜幕”，仿佛被某种更强大、更锐利、更不容置疑的气场彻底压制、甚至“吞噬”了。裙子成了背景板，成了无关紧要的装饰，而穿着它的人，那双异色瞳中冷静审视的目光，那挺直如松的背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领袖和战士的笃定气质，让这条本该是主角的裙子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就像把一柄饮血的圣剑套上了蕾丝剑鞘，不伦不类。
潘西皱起眉。赫敏摸着下巴思考。金妮小声说：“好像不太对？”
秋张委婉地评价：“裙子很美，但衬不上你，莉亚。”
店主也愣住了。她经营这家店几十年，见过无数客人，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都是人衬衣服，或者衣服衬人，可眼前这个金发少女，她好像在反过来“考验”衣服。
“换一件。”潘西果断说。
第二件是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狐毛，雍容华贵。阿丝特莉亚穿上后，像一位微服私访的年轻女王，如果忽略她眼中那种对“雍容华贵”毫无兴趣的平静目光的话。
第三件是酒红色的缎面礼服，裁剪大胆，后背镂空，成熟性感。阿丝特莉亚穿上后像一位伪装成舞女潜入敌营的将军，随时可能从裙子里抽出一把魔杖开始清场。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店里的珍藏款几乎试遍了。有飘逸如仙的，有复古华丽的，有简洁现代的。每一件单独看都是精品，可一旦穿在阿丝特莉亚身上，就立刻变得“不对”。不是衣服不好，是她的气质太特殊，太强烈，太具有碾压性。那些精心设计的细节，那些试图表达的风格，在她面前统统失效。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我即规则”的气场，任何试图装饰她、定义她的衣物，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店主的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某种敬畏。她看着试衣镜前又一次换上新裙子的阿丝特莉亚，喃喃道：“小姐，您可能需要定制。我们店里的成品，恐怕配不上您。”
这不是恭维，是实话。
离开时，店主甚至没有收试衣费，她觉得自己店里的衣服没能让客人满意，很是过意不去。
第二家店，以轻盈、灵动、充满魔法幻感的礼服闻名。店主是个活泼的年轻女巫，听说来意后，兴奋地搬出了镇店之宝，一件据说融入了真正精灵祝福的“月光藤蔓裙”，裙摆会根据穿着者的心情变换颜色和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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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特莉亚穿上后，裙子努力地闪烁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试图营造梦幻氛围。但穿着者本人正微微蹙眉思考着昨晚没看完的古代契约文献，眼神锐利如刀。于是裙子闪烁了几下，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金属灰的沉闷颜色，仿佛被穿着者的气场“吓”得不敢造次。
年轻店主瞪大眼睛，围着阿丝特莉亚转了两圈，最后哭丧着脸：“我的裙子，它好像自闭了。”
第三家店，专卖复古风格，从妖精战争时期的束腰长裙到二十世纪初的流苏舞裙，应有尽有。
阿丝特莉亚试了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高领蕾丝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华丽繁复。她走出来时，潘西捂住眼睛：“像把一座小型古堡穿在了身上，而且这座古堡刚刚经历了一场革命，推翻了所有旧装饰。”
试了一件二十年代的流苏短裙，配长珍珠项链。效果更诡异，像一位刚刚用机枪扫射完敌人、还没来得及换下舞会伪装的女狙击手。
第四家，第五家……
从对角巷到霍格莫德，从高端定制到特色小店。她们几乎逛遍了魔法界有名的服装店。阿丝特莉亚试过的裙子加起来超过五十套，颜色涵盖整个色谱，款式从保守到大胆，从简约到繁复。
没有一件合适。
不是衣服本身的问题，那些裙子单独挂在衣架上时，每一件都美得让人惊叹。可一旦穿上阿丝特莉亚的身，就被她那种浑然天成、毫不刻意却无处不在的强大存在感彻底压制、扭曲、甚至“解构”了。她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得所有试图靠近她的华丽装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傍晚时分，五个女孩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霍格沃茨，空手而归。
潘西的斗志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被彻底激发了。晚餐时，她一边恶狠狠地切着牛排，一边对赫敏、金妮和秋张说：“不行！我们不能放弃！如果魔法界的衣服不行，我们就去麻瓜界找！”
赫敏眼睛一亮：“对啊！麻瓜的时装设计思路可能完全不同！而且莉亚的气质，也许需要更现代、更简洁、更注重剪裁和结构感的款式？”
金妮点头：“我听说伦敦有些高级定制店，设计师特别擅长为‘气场强大’的女性设计衣服。”
秋张想了想：“我妈妈认识一位从法国回来的华裔设计师，在伦敦有自己的工作室，据说很擅长融合东西方元素，设计既有力量感又不失美感的服装。”
四个女孩越说越兴奋，迅速制定了第二天的计划：通过飞路网去伦敦，直奔那几家据说很有名的设计师店。
而此刻，被她们“折磨”了一整天的女主角，在晚餐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礼堂，直奔八楼校长室。
她甚至没有敲门，直接用口令让石头怪兽跳开，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旋转楼梯，推开校长室的门，走了进去。
邓布利多正和格林德沃下巫师棋，文达在一旁的矮几上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抬头，看到阿丝特莉亚一副精疲力尽、灵魂出窍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然后——
“噗通。”
她直接瘫进了壁炉边那张最宽大、最柔软的扶手椅里，整个人陷进去，像一摊融化了的冰淇淋。
“莉亚？”邓布利多放下手里的棋子，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你这是……”
“试衣服，”阿丝特莉亚的声音有气无力，脸埋在椅背里，“一整天试了好多好多裙子，没有一件能穿……”
格林德沃的眉毛扬了起来。文达放下文件，走过来，蹲在椅子边，轻声问：“小姐，怎么了？衣服不合身？”
“不是不合身……”阿丝特莉亚抬起头，异色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是那些衣服，在我身上，都变得很奇怪。潘西说，是我的气质把它们压下去了。店长说，他们的衣服配不上我。赫敏分析了一堆‘气场’‘视觉焦点’‘风格冲突’的理论，我头好痛……”
她说着，又把脸埋了回去，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书，研究法律条文，或者去有求必应屋做点实验，为什么非要穿裙子跳舞……”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笑和心疼。
文达轻轻拍着阿丝特莉亚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累坏了的大型猫科动物：“小姐，舞会是社交场合，也是霍格沃茨展示风貌的机会。您作为学生代表，出席是应该的。”
“可是没有衣服……”阿丝特莉亚的声音更闷了。
“会有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走到椅子边，也蹲下身，像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虽然这个“小孩子”身高快一米八，刚刚用眼神“吓”自闭了一条魔法裙子，“潘西她们不是说了吗？明天去麻瓜界找。麻瓜的设计师思路或许不一样。”
格林德沃也走了过来，他没蹲下，只是站在椅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那里的女儿，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如果你实在不想去，我可以给麦格教授写张条子，说你魔力不稳定需要静养——”
“不行！”阿丝特莉亚立刻抬起头，虽然还是一脸疲惫，但眼神很认真，“答应了要去，就要去。不能临阵脱逃。”
格林德沃嘴角弯了弯：“那就打起精神。不过是几件衣服，还能难倒你？”
文达补充：“而且，小姐，您穿什么都好看。只是需要找到最适合您气质的那一件。”
阿丝特莉亚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大人心里的烦躁和疲惫忽然消散了许多。
她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
“好吧，”她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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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格兰芬多塔楼，男生寝室。
西莫今天一整天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上课时走神，吃饭时傻笑，晚上回到寝室后，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瞄一眼自己床底下那个旧行李箱。
纳威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比西莫内敛些，但那双总是温和胆怯的眼睛里，今天也闪烁着某种不寻常的光彩，摆弄他那盆米布米宝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哈利和罗恩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
“西莫怎么了？”罗恩压低声音问哈利，两人正坐在各自的四柱床上写魔法史论文，“从早上起就傻笑，像中了彩票似的。”
哈利看了一眼对面床铺的西莫摇摇头：“不知道。纳威也有点奇怪。”
“会不会是……”罗恩眼睛一亮，“恋爱了？”
哈利想象了一下西莫恋爱的样子，打了个寒颤：“不可能。纳威还有可能，西莫他上次试图用爆炸咒给女生变烟花，差点把人家头发点着。”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了，没等回应就被推开。乔治和弗雷德挤了进来。
“嘿，兄弟们！”乔治打招呼，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精准地锁定了状态异常的西莫和纳威。
“听说你们俩，”弗雷德接着说，走到西莫床边，一屁股坐下，“今天格外精神？”
西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床底下藏了藏，虽然那里只有行李箱，但他的动作太明显了。
纳威也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米布米宝。
乔治和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双胞胎之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意识到：有秘密。而且是个大秘密。
“没什么，”西莫试图掩饰，“就是快圣诞舞会了，有点兴奋。”
“对，舞会。”纳威点头如捣蒜。
乔治眯起眼睛：“舞会？西莫，你去年舞会躲在角落里研究怎么让南瓜汁冒彩色泡泡，前年舞会试图在舞池中央试验新型无痕伸缩咒，把麦格教授的裙摆临时变长了三米。你会因为舞会兴奋？”
弗雷德接上：“纳威，你倒是可能因为舞会紧张，但不会兴奋到对着你的宝贝植物傻笑一整天。说吧，到底怎么了？”
西莫和纳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真的没什么……”西莫声音发虚。
“我们在研究一种新的草药肥料……”纳威憋出一个理由。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发出“啧啧”的声音，显然不信。
“肥料？”乔治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像只嗅到猎物气味的狐狸，“能让西莫·斐尼甘，霍格沃茨头号爆炸艺术爱好者，放弃研究怎么把烟花炸得更响，转而去研究肥料？”
弗雷德走到纳威床边，弯下腰，盯着纳威的眼睛：“纳威，好孩子不说谎哦。告诉我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是不又弄出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他特意加重了“有趣”两个字。
纳威的脸白了。西莫的额头开始冒汗。
哈利和罗恩也放下羽毛笔，好奇地看了过来。双胞胎的直觉很少出错，西莫和纳威肯定有事。
就在西莫快要扛不住、纳威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乔治突然直起身，拍拍手。
“算了，”他轻松地说，“你们不想说就算了。反正舞会快到了，我们也很忙。”
弗雷德会意，也露出笑容：“对啊，烟花秀要最后调试，忙得很。走了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寝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们信了？”西莫不确定地问。
纳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我觉得他们没有。”
哈利皱眉：“西莫，纳威，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不会又是那种会爆炸的什么吧？‘鲱鱼炸弹’的味道，可是整整一周都没散干净。”
罗恩也想起被熏得眼泪直流的经历，打了个哆嗦：“求你们了，这次别是味道奇怪的东西。”
“不是不是！”西莫连忙摆手，“这次、这次不一样。是，呃，魔药。改良魔药。”
“改良什么魔药？”哈利追问。
西莫卡壳了。纳威小声补充：“是帮助植物生长的。”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连纳威自己说完都低下了头。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摇摇头，继续写论文，但心里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而门外，走廊拐角处，乔治和弗雷德并没有走远。
“绝对有问题。”乔治笃定地说。
“而且是大问题。”弗雷德点头，“西莫那家伙，只有两种情况下会那么兴奋：要么是搞出了威力巨大的新爆炸物，要么是搞出了效果惊人的新恶作剧道具。结合纳威的草药专长……”
两人对视，眼中同时亮起兴奋的光芒。
“有求必应屋！”乔治压低声音。
“他们最近经常往八楼跑。”弗雷德接上，“宵禁前后。”
“盯梢？”
“必须的。”
双胞胎击掌，达成共识。西莫和纳威的秘密，他们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