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在某个深夜悄然转为雪。清晨,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推开窗户,看见城堡的塔楼、庭院、远山,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洁净的白色。黑湖的水面结了层薄冰,在晨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禁林的树梢挂着霜,风吹过时,簌簌落下一片细碎的雪尘。
从九月开学到如今初雪,时间像溪水般平静流过。预言家日报上不再每天都有袭击报道,对角巷的店铺重新开张了几家,人们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疲惫的警惕取代。魔法部加强了人群密集区域的巡逻,各种防范措施被印成小册子分发,但恐慌的浪潮似乎真的在退去。
伏地魔和他的势力彻底销声匿迹了。没有袭击,没有宣言,没有哪怕一丝公开活动的迹象。这种寂静本该让人安心,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是结束,是蛰伏。是暴风雨前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宁静。
霍格沃茨内部的生活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忙碌的充实。课程照常进行,魁地奇赛季因安全考虑被推迟,但体能训练和实战演练从未中断。图书馆东区的魔法阵研究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从早到晚都亮着灯,羊皮纸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几乎不曾停歇。
阿丝特莉亚坐在研究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厚厚一沓装订好的羊皮纸册。册子的封皮是深绿色的硬羊皮,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着标题:《魔法界基本权利与义务宪章(精修草案第一版)》。
窗外飘着细雪,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她用指尖抹开一小片清晰,能看见远处魁地奇球场上,几个穿着厚袍子的学生在教练指导下进行对抗训练。哈利的头发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他正和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练习缴械咒的快速连发。
“最后一遍核对。”
赫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面前也摊着一份相同的册子,羽毛笔在页边空白处快速标记着什么。她的头发比开学时又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睛亮得惊人。
研究角的长桌旁坐满了人。潘西在核对第四章“劳动与报酬权”中关于家养小精灵薪资标准的计算公式。德拉科和西奥多并肩坐着,低声争论着第五章“言论与集会自由权”里关于“紧急状态限制条款”的适用边界。纳威面前摊着一本《神奇生物行为案例汇编》,正在为第六章“跨物种权益保障”补充注释。卢娜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古代先知社会契约观》,偶尔抬头说一句看似不着边际、却总能点醒思路的话。
秋张和塞德里克也在,他从麻瓜军事基地回来过周末,听说草案即将完成,立刻加入了最后的核对工作。
“序言部分,”赫敏念道,声音在安静的研究角里格外清晰,“‘本法所保障之权利,属于魔法界一切智慧生命,无论其种族、血统、性别、年龄、魔力状况或社会地位。本法之宗旨,在于建立公正、平等、自由之社会秩序,保障所有生命之尊严与发展。’有没有异议?”
无人举手。
“第一章,基本权利。第一条:生命权与身体完整权。第二条:人格尊严权。第三条:平等权……”
她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条,就有人补充说明、核对措辞、确认与其他条款的逻辑一致性。两个多月的争吵、辩论、推翻重来,无数个夜晚的挑灯奋战,无数张写满又划掉的羊皮纸,所有那些激烈的思想碰撞,此刻都沉淀为这一条条清晰、严谨、力求公允的文字。
草案很厚。完成装订的册子足有手掌的宽度,五百多页羊皮纸,涵盖了从基本权利到政府架构,从司法程序到社会保障,从教育平权到环境保护的方方面面。它甚至专门设立了“麻瓜权益保障”章节,虽然只是框架性条款,但这是魔法界历史上第一次在法律草案中正式承认麻瓜的权益地位。
“太厚了,”罗恩曾看着那摞越来越高的羊皮纸感叹,“这哪是法律,这是百科全书。”
“第一版是要全面,”赫敏当时头也不抬,“后续精修会删减、合并、简化。但无论如何删减,宪章的第一页必须是关于‘人民’的宣告。整部法的中心主题必须是‘为人民服务’。如果人民对某项条款有怀疑,就必须启动公开、公正、公平的重新审议程序,这一条必须写在最前面。”
现在,这句话就写在序言之后,用稍大的字体、加粗的笔画:“本法之权威源于人民,效力服务于人民。凡人民对本法任何条款存有合理质疑,有权要求公开审议,有权参与修订过程。”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细碎的雪花变成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城堡裹进一片柔软的白色寂静里。
下午三点,最后一条核对完毕。
赫敏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环视长桌旁的每一个人。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完成了。精修草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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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欢呼,没有鼓掌。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坐着,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看着彼此脸上混合着疲惫、骄傲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个月。从秋意初起到第一场雪。从零散的笔记到系统的框架,从激烈的争吵到艰难的共识,从十几个人的小圈子到几乎整个霍格沃茨高年级学生的参与,拉文克劳贡献了逻辑架构,赫奇帕奇提供了实践案例,格兰芬多注入了理想热情,斯莱特林确保了现实可行性。甚至低年级学生也被动员起来,负责资料整理和文字校对。
这是一部由学生起草的宪法。一群年轻人,在战争的阴影下,在课业的间隙里,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关于新时代的蓝图。
“现在,”阿丝特莉亚站起身,抱起自己面前那本册子,“我们去交给教授们。”
一行人离开图书馆,走过安静的走廊。雪光从高窗透进来,将大理石地板映得发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混合着窗外风雪的低啸。
教师办公室在城堡三楼。他们敲响校长室门时,是凤凰福克斯开的门,它用喙轻轻啄开铜环,然后优雅地飞回栖枝。
办公室里很温暖。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空气里有茶香、旧书和柠檬雪宝的味道。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古代如尼文的最新研究论文。格林德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异色瞳里映着飞舞的雪花。
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在,今天是周末的教授例会,刚好还没散。
看到一群学生抱着厚厚一沓东西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教授们,”阿丝特莉亚走上前,将手里的册子轻轻放在邓布利多的书桌上,“这是我们起草的《魔法界基本权利与义务宪章》精修草案第一版。想请你们看看。”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本厚得惊人的册子,又抬头看看面前这群年轻人,他们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坚定而明亮的东西。
他伸手,翻开封面。
序言。第一章。第二条。第三条……
他一页页翻着,速度不快,但很仔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
其他教授也凑过来看。麦格教授推了推眼镜,弗立维教授踮起脚尖,斯普劳特教授轻声念着其中关于“自然环境权”的条款。斯拉格霍恩教授睁大了眼睛,显然被这部草案的规模和野心震撼了。
斯内普教授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凑近,但目光一直落在册子上。当邓布利多翻到“司法独立与程序正义”章节时,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格林德沃也走了过来。他站在邓布利多身后,异色瞳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复杂难辨的弧度,像是惊叹,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感慨。
邓布利多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阿丝特莉亚、赫敏、哈利、罗恩、纳威、德拉科、潘西、西奥多、卢娜、秋张、塞德里克……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微笑。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骄傲、欣慰、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笑容。他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微微湿润,湛蓝色的瞳仁里映着壁炉温暖的火光。
“孩子们,”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在安静办公室里回荡,“你们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赫敏上前一步,语速很快,像是要赶在情绪失控前把话说完:“这只是第一版。后续我们还要起草配套的专门法,儿童保障法,妇女保障法,男性保障法,婚姻保障法,劳动法,教育法,环境保护法,神奇生物权益保障法……还有司法程序法、政府组织法、财政税收法……”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然后喘了口气,补充道:“当然,那些会更精简、更具体。但宪章是总纲,必须全面。所以我们先完成了这个。”
麦格教授拿起册子,掂了掂分量,表情复杂:“这有多重?”
“三磅四盎司,”西奥多准确回答,“五百二十二页。后续精简版的目标是控制在两百页以内。”
弗立维教授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梅林啊……”
“我们咨询了很多教授,”纳威小声说,“比如斯普劳特教授给了我们关于植物权益的参考,弗立维教授指导了逻辑架构,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供了历史上魔药专利纠纷的案例……”
“还有学生,”秋张补充,“几乎所有高年级学生都参与了讨论。拉文克劳的辩论会开了七场,赫奇帕奇做了三次民意调查,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她顿了顿,“吵了很多次,但也达成了很多共识。”
斯内普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所以那些晚上,你们在图书馆待到宵禁之后,不是在补习功课,而是在写这个?”
“是的,教授。”阿丝特莉亚坦然承认,“但我们没有耽误课业。所有人的成绩都没有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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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没再说话。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并不是不悦。
斯拉格霍恩教授搓着手,脸上满是惊叹:“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项目!这完全可以作为newts的超级加分项,不,这已经远超newts的水平了!”
邓布利多重新翻开册子,手指抚过扉页上那句加粗的话:“本法之权威源于人民,效力服务于人民。”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而深邃。
“这句话,”他说,“是整部法的灵魂。”
“是的,”赫敏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法律不应该高高在上。它应该来自人民,服务人民。如果人民觉得它错了,它就必须被重新审视。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最后,邓布利多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我会仔细阅读,”他说,声音郑重,“每一位教授都会。我们会提出建议,但不会替你们做决定。这是你们的作品,你们的思想。它应该保持它原本的样子,年轻,理想,充满勇气,也许有些地方不够成熟,但正因如此,它才珍贵。”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战争还在继续。伏地魔还在暗处。但你们在做一件比对抗黑暗更重要的事,你们在描绘光明的形状。在写新时代的序章。”
他转回目光,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温暖而坚定的东西。
“我为你们骄傲。我们所有人,都为你们骄傲。”
阿丝特莉亚感到鼻子有点酸。她看向身边的伙伴们,赫敏在悄悄抹眼睛,哈利笑得有点傻,罗恩挠着头,德拉科别过脸但耳尖发红,潘西握紧了她的手,纳威站得笔直,西奥多推了推眼镜,卢娜哼起了那首空灵的歌,秋张靠在塞德里克肩上,塞德里克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雪越下越大。城堡的轮廓在雪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水墨画。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在风雪中回荡,清澈而安宁。
“好了,”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日的严厉,但眼角的柔和出卖了她,“草案我们会看。现在,你们都回去休息。看看你们,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学生们笑起来,互相推搡着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教授们还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
“他们真的……”斯普劳特教授喃喃道,“写出来了。”
“而且写得很好,”弗立维教授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逻辑严密,结构清晰,既有理想的高度,又有现实的考量。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威森加摩提案都强。”
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惊叹:“我的魔药俱乐部算什么?这才是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斯内普教授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册子,翻到“司法程序”章节,仔细看了起来。
格林德沃走到邓布利多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学生们的身影在雪中穿过庭院,走向各自的学院塔楼。
“你看到了吗,盖尔?”邓布利多轻声说,“他们在做我们当年想做但没能做成的事。”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然后说:“他们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更干净。”
他的异色瞳映着雪光,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我们的时代用仇恨和鲜血书写。他们的时代用法律和理想书写。”
邓布利多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雪静静地落。覆盖城堡,覆盖远山,覆盖这个正在酝酿变革的、艰难而充满希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