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宿舍在深秋时节有种独特的清冷。不是温度的冷，地窖里恒温魔法维持得很好，壁炉里的火日夜不熄。而是一种氛围上的冷：光线幽暗，石墙泛着潮湿的光泽，窗外黑湖的湖水在月光下缓慢涌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阿丝特莉亚睁开眼睛时，潘西还在对面的床上熟睡。
她们住的这间双人宿舍不算大，但布置得相当舒适。两张四柱床挂着墨绿色的帷幔，床柱上雕刻着缠绕的蛇形花纹。书桌靠墙并排摆放，桌面上堆满了书、羊皮纸卷和墨水瓶。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椅垫是深绿色的天鹅绒。
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许多，只剩橙红的余烬在灰堆里明明灭灭。阿丝特莉亚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深色地毯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湖深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偶尔游过的巨大阴影和发光的魔法生物。一只巨大的乌贼缓缓滑过，触须在玻璃外轻轻拂过，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远处，格兰芬多塔楼的灯光从湖面折射下来，化作模糊的光晕。
她站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充盈的魔力像潮汐一样缓缓涌动。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上，字迹密密麻麻。那是昨晚她和赫敏、西奥多一起修订的《魔法界基本权利与义务框架》第三章：“教育与发展权”。羽毛笔搁在一旁，墨水瓶的盖子还开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这是霍格沃茨特有的气味。
她拿起笔，开始修改一段关于“特殊教育需求”的条文。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滑动，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在写什么？”
潘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丝特莉亚没回头：“第三章第七节。关于哑炮和魔力不稳定者的教育保障。”
“梅林，”潘西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你们真的打算把所有人都写进去？哑炮，家养小精灵，马人，妖精……连护树罗锅都要有‘适宜的生存环境权’？”
“为什么不行？”阿丝特莉亚停下笔，转头看她，“护树罗锅是智慧生物，它们能使用工具，有社会结构，甚至会使用简单的自然魔法。它们当然有权利。”
潘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下床走向盥洗室。
“你疯了，”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但我喜欢这个疯法。”
阿丝特莉亚笑了笑，继续写。
早餐时间，礼堂里比前几周多了些生气。新生们开始适应霍格沃茨的生活，交谈声不再那么压抑。但高年级学生们依旧保持着克制的安静，快速吃完早餐，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阿丝特莉亚和潘西、德拉科、西奥多一起走向地下教室。今天第一节是魔药课。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教室和斯内普教授的很不一样。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异的魔药原料标本，玻璃罐里泡着会发光的植物根茎和颜色诡异的动物器官。教室中央的长桌上，坩埚擦得锃亮，旁边整齐摆放着银质刀具和精确的称量工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画里是年轻时的斯拉格霍恩，正举着一杯黄油啤酒，和一群衣着华丽的巫师谈笑风生。有一行烫金字：“霍拉斯·斯拉格霍恩，1948年国际魔药大师峰会，巴黎。”
“啊，孩子们！”斯拉格霍恩教授走进教室，步伐轻快，长袍下摆随着动作翻飞，“今天我们要学习活地狱汤剂，我相信你们都预习过了？”
学生们点头。斯拉格霍恩教授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开始讲解步骤。他的讲解生动有趣，穿插着各种轶事：某位着名魁地奇球员曾用活地狱汤剂治疗比赛重伤，某个非洲部落如何改良配方以适应本地草药……
阿丝特莉亚一边听，一边熟练地处理材料。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事实上，暑假在戈德里克山谷，她和斯内普教授通过信件交流过不少魔药改良的思路，虽然斯内普的回信永远只有一两行，字迹潦草得像在发脾气，但内容都切中要害。
潘西在她旁边，动作同样利落。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处理原料，一个控制火候，坩埚里的液体很快变成了教科书上描述的深紫色，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完美！”斯拉格霍恩教授走过来，圆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光，“格林德沃小姐，帕金森小姐，你们的汤剂简直可以拿去圣芒戈当标准样品。斯莱特林加二十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魔药俱乐部？每周一次，小范围聚会，只邀请最有天赋的学生……”
“谢谢教授，”阿丝特莉亚礼貌地说，“但我可能没时间。除了课业，我还有些其他项目。”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当然，当然，优秀的学生总是很忙。不过随时欢迎你们改变主意。”
他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了。
潘西瞥了阿丝特莉亚一眼，小声说：“他真的很喜欢收集‘有前途的年轻人’，是不是？”
“那是他的习惯，”阿丝特莉亚搅拌着坩埚，“但他人不坏。而且他的魔药学造诣确实很深，虽然都是传统路数。”
“你觉得他能接受魔法阵和魔药结合的新方向吗？”
“短期内不会，”阿丝特莉亚说，“但时代在变，他总会看到的。”
下课铃响时，他们的活地狱汤剂已经装瓶封好，标签上工整地写着制作者名字和日期。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教室门口和每个学生道别，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
下午没课，但有一场体能训练。
秋日的英格兰高地已经有了寒意，风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两百多名学生在教练的口令下跑步、跳跃、做对抗练习。呼吸化作白雾，汗水浸湿了内衣，但没人抱怨。
阿丝特莉亚在斯莱特林的方阵里，看到哈利在格兰芬多那边。两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城堡。热水澡洗去汗水和疲惫，换上干净的长袍，图书馆的灯光已经在夜色中亮起。
晚餐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焰在绿色大理石壁炉架里跳跃，把整个房间映成温暖的色调。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靠着沙发休息。
阿丝特莉亚、潘西、德拉科、西奥多占据了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桌上摊满了羊皮纸、书籍和参考资料。
“第四章，‘劳动与报酬权’，”赫敏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重点在家养小精灵。现行法律完全不承认他们的劳动价值，甚至连‘雇佣’这个概念都没有。”
“妖精也一样，”西奥多说，手指在一本厚厚的《古灵阁雇佣契约汇编》上滑动，“他们为巫师社会提供金融服务，但妖精的法律地位至今模糊不清。1792年的妖精叛乱后，巫师强行通过了《非人类生物从业限制法》，但那根本就是个歧视性条款。”
纳威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神奇生物分类与权益研究》。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讨论到专业知识时，声音就坚定起来。
“还有马人，”他说，“他们拒绝被归为‘兽类’，但巫师法律至今没有正式承认他们的‘类人’地位。这影响了他们在禁林的土地权利，甚至影响他们和魔法部的谈判立场。”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壁炉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阿丝特莉亚负责整合各方意见。她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种条款、注释和待解决问题。她的字迹工整而清晰，条理分明。
“所以第四章第一节应该明确，”她说，羽毛笔在纸上写下，“‘所有从事社会生产劳动的智慧生命，享有获得合理报酬的权利。报酬形式可根据不同文化传统协商确定，但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与自愿契约。’”
“那家养小精灵的‘自由权’呢？”赫敏追问，“很多家养小精灵世代为某个家族服务，他们甚至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概念。”
“权利可以暂时不行使，”西奥多冷静分析，“但法律必须明确赋予。就像未成年巫师有魔法使用权，但在十七岁前受到限制。重要的是确立原则。”
讨论继续。关于劳动时间、休息权、工作环境、职业培训……一条条，一款款，慢慢在羊皮纸上成形。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黑湖的水声隐约传来，像遥远的背景音。
晚上十点，宵禁时间快到了。赫敏和纳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平斯夫人会严厉对待超时离开图书馆的学生，但对这种“跨学院学术合作”，麦格教授特批了延长许可，只要在十点半前返回各自学院。
“明天继续？”赫敏抱着一大摞书问。
“明天晚上，”阿丝特莉亚说，“图书馆东区，魔法阵研究角。我们可以一边讨论一边实践一些防护性法阵。”
“好。”
赫敏和纳威离开了。公共休息室里的人也渐渐散去，回宿舍休息。最后只剩下阿丝特莉亚、潘西、德拉科和西奥多。
“我在想，”德拉科突然说，“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些法律写完了，通过了，实施了，魔法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更好，”潘西说，语气肯定，“也可能变得更乱。但至少，会比现在更公平。”
“公平是个奢侈品，”西奥多说，“尤其是在战争时期。”
“但正因为是战争时期，”阿丝特莉亚合上面前的羊皮纸，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我们才更需要明确我们在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恢复旧秩序，而是为了建立新秩序。一个更公平、更包容、更智慧的秩序。”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潘西打了个哈欠。
“我要去睡了，”她说，“明天早上还有变形课。麦格教授说今天有人把老鼠变成的水杯还在漏水，她要重点检查。”
德拉科和西奥多也起身。四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返回宿舍。
阿丝特莉亚和潘西的房间里，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余温。潘西很快洗漱完，钻进被窝，几分钟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阿丝特莉亚站在窗边，看着黑湖深处。
月光透过湖水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晃动的、水波般的光影。她能看见远处格兰芬多塔楼的灯光，能听见城堡某处传来的钟声，那是天文塔的钟，在整点报时。